下卷 苍雷引 第八章 鬼镜现凶(第7/8页)
见李隆基的目光变得愈发意味深长,袁昇却问:“三郎请告诉我,在你心中,何谓天下?”
李隆基一愣,微笑反问:“袁兄以为何谓天下?”
“儒家谈及天下,讲究以忠君为要;道家谈及天下,却常说天道。我毕生追求的就是道,而在我眼中,天道不是虚无缥缈,更不是磕头忠君,而是……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请大郎说下去。”
“这个天下,原本是太祖开创的李唐,后来太宗皇帝英锐登基,而一世之后变为武周,天下姓了武。好在人心思唐,又变成了李唐,但眼下,这天下随时会变,会变成韦,甚至还可能变成武。上面的人你死我活,下面的百姓呢,却不过当是看了几场幻戏。所以,我心中的天道为简、为朴、为公,这个天下,需要长治久安,需要与民休息,与民为善!”
“你是说,看上去天道会挑选天下姓什么,”李隆基目光灼灼闪动,“实则天道,是在这个兵荒马乱、天灾频仍、人祸不止的世间,寻找一个与民为善之人。”
袁昇捧起一碗温热的茶汤,正色道:“与民为善,愿三郎永远记得今日之言。”将温热的茶汤一饮而尽。“其实我最初出山,确实是为了她,但却不是供其驱使为她效命,而是想让她悬崖勒马。只因在我心中,韦后与安乐,都不会是天道会寻找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是!
“但在辟邪司的任上苦拼许久,我又常常迷惑于两个字——法度!大唐的法度,本应让所有人都战战兢兢、俯首帖耳,但我后来才慢慢发现,我苦苦维系的法度,其实已成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破渔网,而韦后与安乐她们,还在不断撕扯着这张破渔网。”
李隆基深深叹道:“她们眼中只有权力,法度本就在其面前一文不值。那么,大郎你以后该当如何对待你心中的法度?”
“没有以后,所谓‘法尔如是’,正因为法度在许多人眼中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我更要尽力维护它。”
李隆基意有所动,一字字道:“凭你这句话,便该当浮一大白。”
二人对视而笑,都将茶汤一饮而尽。要知这些话看似无关紧要,却解开了两人心中一个无形的疙瘩,如果袁昇无法解释他与安乐的关系,只怕李隆基就无法继续接下来的深谈。
果然,李隆基这才说起最初的话题:“我们通过铁唐死士打通了宫中御医的关节,发现近日二圣一直在加紧诊疾。虽然御医不敢泄露是哪种疾病,但从宫中急催的药物看,都是治疗风疾的几味圣药……”
袁昇一凛,道:“我奉命进宫给圣人诊病时,便知圣人有风疾隐忧……实际上,高宗爷和太宗皇帝晚年也曾遭遇风疾折磨,这应该是万岁家族的疾病。”
(作者注:风疾即指高血压、脑梗等症,自李世民起,其后人如唐高宗李治、唐中宗李显都患有此病,应该是李世民的家族疾病。)
“但近日从孙太医他们的紧张程度来看,现在万岁的病,似乎远甚于以往。”李隆基叹了口气道,“可惜你已出了宫,现在万岁的身边,都是韦皇后的一些亲信御医。”
“相王爷应该想想办法吧!”袁昇的心紧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皇帝病入膏肓,而相王这边却丝毫得不到皇帝病势的情况,一切消息都被韦皇后紧密封锁,那便非常麻烦。
李隆基沉吟着:“这几天,父王和太平姑母,曾分别三次进宫探问病情,都在御花园蒙万岁召见了。听父王说,万岁精神还好,只是言语有些困难,看来圣人应该不至于到了什么不堪的境地。晚间黄昏时分,万岁会在内侍的搀扶下,在神龙殿御花园散步一小会儿。”
“言语困难?那正是风疾的一种表现……”想到李显那个难得的老好人的病,袁昇的眉头蹙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