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第14/21页)

“我变成贵族。”艾塞尔说,“在新捷克,我突然变成艾塞尔阁下。那些老社会主义分子很爱我父亲。而年轻的又都是我在学校的同学,早就加入党的机构。‘你们为什么打艾塞尔阁下?’他们问警卫,‘他头脑太好了。

别再打他,放他走。没错,他替希特勒打仗。他觉得很抱歉。现在他替我们打仗,对不对,艾塞尔?’‘当然。’我说,‘为什么不?’所以他们送我进大学。”

“但你学什么呢?”皮姆惊奇地说,“托马斯·曼?尼采?”

“还要更好。如何利用党来提升自我。如何在青年联盟中步步高升。在委员会里发光。如何整肃教授和学生,踩着朋友的背和父亲的荣誉攀登高峰。该踢哪些人的屁股,该拍哪些人的马屁。

什么场合该滔滔不绝,什么场合该闭嘴。也许我早就该学了。”

皮姆感觉到自己已接近事情的核心,想着是不是该记笔记,但最后还是决定不打断艾塞尔的话头。

“有人竞胆敢叫我铁托分子(铁托(Titoist),南斯拉夫总统,倡导国家共产主义,主张采取独立的外交与经济政策,与苏联决裂)”艾塞尔说,“从1949年开始,那个名词就是个莫大的侮辱。”

皮姆心中暗忖,这该不会就是他变节的原因吧。

“知道我怎么做吗?”

“怎么做?”

“我举报他。”

“不会吧。什么罪名?”

“我不知道。某些坏事吧。重点不在你说了什么,而在你对什么人说。你应该很清楚。你是个伟大的间谍,我听说。英国情报组织的马格纳斯阁下。恭喜。考夫曼下士在那边还好吧?或许你该带些东西给他?”

“我等一下再应付他,谢谢你。”

对这句训练有素的官方化回答,两人各有不同滋味在心头。他们再干一杯,摇头互祝好运。

但皮姆内心其实不如外表自在。他有一种权威流失的感觉,心底涌起复杂的暗潮。

“那么你这些日子到底都在做什么?”皮姆问,努力想重建权威。

“HQ南方指挥部的中士怎么可以在奥地利的苏联占领区游走,筹划他的叛逃?”

艾塞尔又给自己点了一根雪茄,皮姆只得等待。

“中士嘛,我不知道。在我的单位里,只有权贵。像你一样,我也是个伟大的间谍,马格纳斯阁下。这是个欣欣向荣的行业。我们选得好。”

皮姆突然在意起自己的外表,反射似的把头发朝后抚平。

“但你还是考虑投奔我们——假设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不错的条件,这是一定的?”

他问,彬彬有礼却语带棱角。

艾塞尔挥手拂去这个愚蠢的念头。

“我和你一样,已经买票入场了。那个地方虽然不完美,但却是我的国家。我已经越过我最后一个边界。

他们接纳我了。”

皮姆感觉如履薄冰。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如果你不想投诚——请容我这么问?”

“我听说过你。狄夫,因特伟大的皮姆中尉,最近在格拉茨的点点滴滴。语言学家。英雄。情人。

想到你在侦查我,我就觉得很兴奋。而且我在侦查你。想到我们一起在老阁楼的那段日子,真是太美好了,你我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一堵墙——敲,敲!‘我一定得和这个家伙接触。’我想,‘握他的手,和他喝一杯。或许我们能把世界照顾得妥妥当当的,就像我们过去一样。’”

“我了解。”皮姆说,“太棒了!”

“‘或许我们可以商量商量。我们都是理性的人。或许我们都不想再打仗。或许我不想。或许我们已经厌倦当英雄。好人太少了。’我想,‘世界上有多少人握过托马斯·曼的手?’”

“除了我没有别人。”皮姆进出一阵大笑说,他们再次举杯。

“我欠你太多了,马格纳斯阁下。你那么慷慨。我从来不知道有谁像你这么好心。我呼喊着你,咒骂着你。你做了什么?我呕吐的时候扶住我的头。替我煮茶,清理我身上的呕吐物和秽物,带书给我——往返图书馆——整夜念书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