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第18/20页)

“他有时会有女人。”皮姆轻描淡写地说,仿佛我们每个人偶尔都会有似的。

“通常是‘宇宙’的招牌美女,替他煮饭,打扫房间。他叫她们是他的‘马大’①。我一开始还以为他说的是‘殉道者’凹呢。”

①Martha,圣经人物,曾接耶稣到家里服侍,亦指照料家庭琐务的女人。旧Martyr,与马大字、音极近似。

最亲爱的父亲——那天夜里,皮姆独自在阁楼悲惨地写道——我好极了,我脑袋里塞满了研讨会和演讲,虽然我比以前更想你。

但还是有坏事发生,最近有个伙伴陷我于不义。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皮姆多么爱艾塞尔呀!只要有一天没接近他,真的,皮姆就会怨恨他。

皮姆什么事都恨,电热器另一侧的一动一静都恨。

他高高在上,施恩于我。他鄙视我的无知,不尊重我的力量。他是自大的德国人,最坏的那种,而杰克正监视他。皮姆恨他收到的邮件,欧林格转交艾塞尔先生。他比以前更恨那些像害羞的门徒,蹑手蹑脚走上楼梯到伟大思想家神圣密室门口,两个小时之后又走下楼梯的马大们。他放荡败德。他不近人情。他让她们志得意满,就像他也企图让我志得意满一样。他仔细地逐条记下这些,好在下次会面交给布拉德福。他也在三等餐厅耗许多时间,装出忧郁的表情给伊莉莎白看。

但这种隔离的演练并无法持久,连结艾塞尔的那条线一天比一天紧。他发现他能从打字的节奏精准推敲出他朋友的情绪:他是兴奋、愤怒或疲累。

他正在打我们的报告,他并不确信地告诉自己。

他正在出卖外国学生给他的德国金主。他是纳粹战犯,因为他左派父亲的形象而变成共产党间谍。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读?”在他们还很亲近的时候,皮姆曾羞怯地问。

“如果我能写完,而且出版社愿意出版的话。”

“我现在为什么不能读?”

“因为你会把精华拿走,只留残渣给我。”

“内容有关什么?”

“悬疑之类的东西,马格纳斯阁下,如果大声嚷嚷就无法写下来。”

他在写他的威廉·迈斯特传记,尽管皮姆愤愤不平。那是我的构想,不是他的。

他可以察觉艾塞尔睡不着,划亮火柴点雪茄。

他可以察觉他的身体快把他逼疯了。他可以从他动作节奏的改变,以及他执拗地边走边唱叩叩穿过木廊,留下凌乱的足迹到共享的盥洗室蹲上几个小时察觉出来。经过几夜之后,皮姆已能憎恶艾塞尔的无法自制。为什么他不能回医院去?“他唱德国进行曲。”他在笔记本中写给布拉德福。

“今晚他在盥洗室里唱了全本的《霍斯特·威索之歌》①”

①Horst Wessel,1907-1930,德国民族主义者,其所作之《霍斯特,威索之歌》成为纳粹党歌。

第三夜,皮姆早就沉睡许久。房门突然打开,裹着欧林格先生睡袍的艾塞尔站在门口。

“怎么,你原谅我了吗?”

“我要原谅你什么?”皮姆回答说,偷偷把他的秘密登记簿塞进床单下。

艾塞尔站在门口。晨袍穿在他身上大得可笑。

汗水濡湿他的小胡子,像黑色的尖牙。

“给我一些教士的威士忌。”他说。

之后皮姆无法让艾塞尔离开,直到从他脸上抹去怀疑的阴影。几个星期过去了,春天来临,皮姆知道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一开始就没背叛艾塞尔,因为倘若他真背叛了,他们老早之前就该动手了。偶尔布拉德福会问几个后续的问题,但只是例行公事。

有一次他问:“你能不能让我们知道他哪天晚上确定会出去?”但皮姆回答说艾塞尔的生活中没有确定的事。

“听着。你为什么不带他出去好好吃一顿,我们出钱?”布拉德福说。有一夜皮姆放手一试。他告诉艾塞尔说他从父亲那里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如果乔装改扮像去拜访托马斯,曼时一样,岂不是很好玩吗?艾塞尔摇摇头,流露出皮姆不敢探究的睿智神情。之后,他用自己所知的每一种方法为艾塞尔殚精竭虑,忽而否认布拉德福在他心中的存在,忽而庆幸艾塞尔的继续幸存,这完全要归功于皮姆对无法抗拒的力量的精心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