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第6/12页)

“你也有个女儿。”玛丽用流利的德文对奥地利国防部的丁寇尔顾问说,“叫厄秀拉,对不对?上回我听说她在音乐学院主修钢琴。跟我说说她的事吧。”而仆人则在一旁静静聆听她的指示:“温泽太太。过去两个位子的雷德勒先生没有红酒了,快添酒。”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玛丽听着顾问家族的沧桑史,心中暗自评断。这是她努力筹划的那种夜晚,她的整个婚姻生活里都不断在筹划这样的夜晚,无论是他们犹在力争上游时的布拉格与华盛顿,或是守成待时的此地。她很快乐,她神采飞扬,莱兹波斯的乌云几乎已飘远。汤姆在寄宿学校适应得很好,很快会回来过圣诞节假期。马格纳斯在莱奇租了一幢山中小屋,可以滑雪,雷德勒一家说也许会跟他们一道去。那些天,马格纳斯机智横溢,虽然为他父亲的病情担心,但仍对她关怀备至。到莱奇之前,他会先带她到萨尔斯堡看《帕西法尔》(Lesbos,位于爱琴海东北部之希腊第三大岛,以女同性恋诗人萨福而闻名,盛产茴香酒),如果她略施压力,他也会带她去参加歌剧院的舞会,因为就像玛丽家人常说的,姑娘爱跳舞。幸运的是,雷德勒一家也可以和他们同行——晚上可以让孩子们一起打发时间,共享一位保姆——而且,这些日子以来,对马格纳斯来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安慰。在烛光下,她抓住皮姆走开去照料左侧一位沉默寡言的人的瞬间,给了他一个微笑。很抱歉,我刚才那么暴躁,她这样说。都忘了,他告诉她。等他们都离开了,我们会做爱,她这样说,我们会保持清醒,做爱,一切都顺利美好。

就在此时,她听见电话铃响。刚好就在这一刻。就在她传送爱意给马格纳斯,并沉醉在无比喜悦中的这一刻。她听见电话铃声响了两次,三次,开始心浮气躁,然后她听见温泽先生接了电话,才松了一口气。皮姆先生稍晚会回您电话,除非是紧急事件,她在心里复诵着。不该打扰皮姆先生的,除非不得已。皮姆先生正忙着用完美的德语讲述他惹恼大使馆并令奥地利人惊讶不已的有趣故事。皮姆先生也会用奥地利腔,或更好笑的瑞士腔,那是他在瑞士念书时就会的把戏。

皮姆先生会为你摆上一排瓶子,用餐J1敲击,奏出像瑞士老火车的钟声,还一面学当地老站长的腔调吟唱出茵特拉根与少女峰之间的站名,让听众忍不住发思古幽情,笑得掉下泪来。

玛丽抬起视线,凝望已空无一物的长桌另一端。马格纳斯——那一刻,他除了和玛丽眉来眼去,又在做什么呢?

大展身手,这就是答案。

坐在他右边的是可怕的丁寇尔顾问夫人,一个即使用官太太的标准来看都太过平凡粗俗的女人,大使馆里有些最强悍的骑兵面对她时也只能变得目瞪口呆。然而,马格纳斯吸引了她,就像太阳吸引了花朵一般,她永不餍足。有时,看着他这样表演,她会不由自主地对他的全心投入涌起一丝怜悯。她希望他更轻松些,哪怕只有一时半刻也好。

她希望他知道,只要愿意,他随时都可以得到平静,不必再不停地付出。如果他是一位真正的外交官,一定很容易就可以当上大使,她想。

在华盛顿时,格兰特·雷德勒曾私下向她保证,马格纳斯比他的主任或那个糟糕透顶的大使都更有影响力。维也纳——诚然,他在此地受到极度尊敬,也拥有极大的影响力——却显然是个反高潮。尽管如此,当一切尘埃落定,马格纳斯就会回到正轨,此时只需要耐心。玛丽希望自己对他来说不是这么年轻。有时他为了我试着降格以求,她想。在马格纳斯左边,同样心醉神迷的是奥伯斯特,马赫夫人,她的德裔丈夫在维也纳新城区的通讯局服务。但马格纳斯真正的战利品,一如以往,是格兰特·雷德勒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