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女性Ⅰ(第27/30页)

“但你一直保留着?”

“是的,但我不会拿它们作为法庭上的证据,如果你指的是这个意思的话。”

摩莉站起来,用一块有条纹的紫红色的手帕慢慢地擦拭眼镜片,并把每块镜片拿到电灯前一一照过,然后放下,“你的故事已让我厌烦了,我想我不会再麻烦你谈它。”

“摩莉,我们真的不能再谈谈此事吗?我们做了多年的共产党员,或至少接近过共产党,反正怎么说都行。我们总不能突然就说‘哦,我讨厌了’吧。”

“有趣的是,我是讨厌了。是的,我知道这很不正常。两三年以前,只要在空余时间里不去组织点什么事,我便感到很内疚。如今即使我什么事也不做,整天懒洋洋的,也一点不觉内疚了。安娜,我再也不关心那些事了。完全不关心。”

“这不是一个感不感到内疚的问题。这是一个需要思考其中的道理的问题。”

摩莉没有回答,安娜于是紧接着说:“你想听听有关殖民地那帮人的情况吗?”

“殖民地那帮人”这个名称指的是一群美国人,他们都因政治的原因住在伦敦。

“哦,老天,别说了。我对他们也感厌烦。我倒想知道纳尔逊怎么样了,我很喜欢他。”

“他正在写他的美国名著。他离开了妻子,因为她神经过敏。后来找了个女孩,非常可爱,却发现她也神经过敏,于是又回到妻子那里。结果发现这妻子还是神经过敏,只好又离开了她。如今重新找了个女孩,至今为止她还没有神经过敏。”

“其他人怎么样?”

“某种程度上,都差不多,差不多。”

“好了,我们不谈他们了。我在罗马也碰到了一帮美国人。他们过得很悲惨。”

“是的。还有谁?”

“你的朋友玛斯朗——那个非洲人,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他最近待在监狱里,因此,我猜想明年这个时候他便可以做首相了。”

摩莉哈哈大笑起来。

“还有你的朋友德·席尔瓦。”

“他曾经是我的朋友。”摩莉又笑了起来,但因见安娜板着面孔便又止住了笑。

“他的事是这样的:他跟他妻子回到了锡兰——你还记得吗,她是不想回去的。由于他写了信给你而得不到回答,他于是写信给我。他来信说,锡兰是个美妙的地方,到处都有诗。他妻子马上又要生孩子了。”

“但她不想再要孩子。”

安娜和摩莉突然同时笑了起来。她们一下子又变得步调一致了。

“后来他又来信说,他很想念伦敦和它的文化自由。”

“我想我们随时都可以请他回来。”

“他回来了。两个月以前。他显然已抛弃了他的妻子。她待他太好了,他说,流了很多泪,但只是不够多,因为她毕竟离不开在锡兰的两个孩子,而且又没有钱。他如今生活安定了。”

“你见过他?”

“是的。”但安娜觉得自己不能把他们间发生的事全都告诉摩莉。说出来有什么好处呢?自从那天下午他们间轻易发生了一场激烈而乏味的争吵以后,她就发誓从此再不跟他来往,他们的关系将就此了结。

“你自己怎么样,安娜?”

这是摩莉第一次以安娜能够回答的口吻提问,于是她马上回答:“迈克尔来看过我。大约一个月以前。”安娜跟迈克尔一起生活了五年。三年前他们的关系破裂了,但并非出于她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