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第8/9页)

但不幸的是,人们总是很迟才会这样做。

最近出现了学生闹事,有一阵子,好像事情似乎会有所改观了:他们对自己所受的僵死的教育表现出极度的不满,人们以为一种新颖的、更有用的教育将取而代之。然而,这场动荡似乎已经结束。悲哀啊!在美国学生闹事的那段日子里,我收到他们的来信,说有些班级的学生拒绝使用教学大纲,他们将自己选择的书带进教室,那都是一些他们觉得与生活密切相关的书。学生们情绪高涨,时而言词激烈,愤怒、激动,吵吵嚷嚷的弄得不可开交。当然,这场风波的出现是有教师参与的,他们同情学生,站在学生一边与校方对抗,并随时准备承担后果。这些教师知道,他们所教的那一套是糟糕的,乏味的。这一点值得庆幸:即便学生自己失去了热情,还会有人出来否定错误的东西。

还有一个国家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三四十年前,有位批评家将他认为在文学史上值得一提的作家和诗人列出了一份名单,并将其他人一概删除。他还写了一篇长文来为自己的名单辩护,这份名单很快成了争论的焦点。不计其数的文章纷纷出笼,这样那样的学派闻风而动,有的表示支持,有的表示反对。许多年以后,这场争论仍在继续……没有人知道这场闹剧是悲哀还是荒谬……

怪不得总有那么些玄之又玄,高深莫测的批评著作,立论几经转手,讨论着小说、戏剧的创作。在世界各地的大学里,写这类书的人已形成一个阶层:这是国际化的一个现象,文学批评占据着学术之巅。这些人的生命就在批评或批评的批评中度过。他们认为自己的工作比创作更重要。一个学文学的学生,花在阅读此种批评和批评的批评上的时间,很可能比花在阅读诗歌、小说、传记、故事上的时间还多。很多人认为这种现象是很正常的,并不悲哀,并不荒谬…… 

怪不得我能在什么地方读到这样一篇评论《安东尼和克娄巴特拉》的文章,那是一个希望得到优秀等级的男生写的:文章充满新意、激情和真情,那是真正的外国文学教学所期盼的。这篇文章却被老师退了回去,评语是:我无法给这篇文章打分,你没有引用权威的观点。很少有教师认为这个评语很悲哀,很荒谬……

怪不得那些自以为受过良好教育,觉得自己比没有读过书的人更高贵、更优雅的人,准会来到某位作家面前,祝贺他或她在什么地方获得了好评。但他不会考虑是否有必要读一读那本书,或者想一想他们感兴趣的是否只是成功……

怪不得描写某个主题的书(比方说白日做梦吧)一旦出版,即刻就有许多大学、协会、电视节目写信给作者,邀请他去谈谈白日做梦。至于这本书的阅读,那是他们最后才想到的。这种现象被认为很正常,一点也不荒谬……

怪不得有这么一位男子或女子,批评家或评论家,他所学本来有限,对某位作家的作品更是知之甚少,但他就敢以屈尊俯就的姿态去评论那位已经写出十五部书,具有二十或三十年写作经验的作家。他还摆出十分厌烦的样子,或者说他所考虑的只是他的学术业绩。他还指导那位作家,告诉他接下去写什么,怎么写。没有人觉得这很荒唐,那位年轻的批评家或评论家,当然更不会觉得荒唐,因为他所受的教育就是如何当作家的恩人,如何将历史上受过庇护的作家一一记录在案,从莎士比亚开始,一直到今天。

怪不得一位考古学教授写到北美某个部落如何掌握植物学、医学、心理学知识时会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些人还没有自己的书面语言……”没有人觉得他的话很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