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子理疗师(第4/7页)
霍老伸手理着她的喉结安慰道:“别这样说了,还是立足于现实吧!”
骡子眼中渗出了泪水。她不停地叹气。
“从唯物的角度来看,物质才是第一性的。你那时与他的结合,也不仅是精神的和谐;就是说相互的吸引仍然有物质的基础——不对吗?”
骡子擦泪:“怎么会不对!他瞎吹自己来自高知家庭,在城里有一座楼就要归还他们家了……其实都是没影的事!骗子,地地道道的骗子!”
霍老笑了:“就是嘛,你如果早一些懂得了辩证法,谁又能骗得了你呢?你让他骗骗我看!”
“哎,别说了,说了伤心。这世上谁能骗得了你啊!”
霍老又笑:“你能骗得了我。人一生出爱心,那心眼也就等于零了——我在你面前等于零,信不信?”
骡子一下扳住他亲起来,发出撒娇的声音:“老孩儿,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事事都想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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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琢磨怪哉,你是怎么学会了理疗哩?还能和我一起找药制丸?你又不是出身中医世家。”霍老放下手中的茶和书,又搬来一个小小的棋盘。
“我呀,我们搞体工那一行的,谁不会按巴按巴?后来去的地方多了,特别是东部那些道观呀庙呀民间呀,怪人多了。我什么都学,知道艺不压人。”
“下一步你主要学学哲学,有了它,就什么都好办了。”
“霍老高就高在这里。一般人跟你动心眼儿准吃大亏,因为你用哲学对付他们,也活该他们倒霉。宰鸡硬是使上牛刀,那只鸡吓也吓死了!”
霍老笑了:“小骚娘们儿话粗理不粗。来,走棋。”
“你又这么叫。”
“小骚娘们儿,看看,一上来就愿架炮……”
骡子极想赢一局棋,多年来就想,可惜一次没成。霍老曾让过她一个车一匹马,都无济于事。她曾问对方这是怎么一回事?对方答:“哲学。”她其实更相信天长日久的训练——这家伙从战争年代就摸棋子儿,一般人哪会是他的对手?后来她提出让给自己双车,对方不干了,说没有这么让的。最悬的一次是车马炮全让了,他仍然险赢。一连几年过去,下棋成了两人最着迷的一件事,但她从未赢过。“你就不会走神、不会疲沓?那时候我就会赢你一局。”她这么说。霍老答:“棋场如战场,既然上场,必斩你于马下!”
她如果骑在他的身上时,就会学他一句:“必斩你于马下!”
两个人一连下了三局,结果一如往日。她先自疲了,提议唱唱京戏。这是他们两人的又一爱好。这首先是霍老的最爱,当年在任上分管文化,还有与个别演员的耳鬓厮磨,少不了学上几嗓子。他教给骡子,而骡子天生就有这个天赋。巧的是骡子善唱老生甚至花脸,而他一直唱青衣。两人常练的都是一些对唱,比如《四郎探母》中的“听他言吓得我浑身是汗”,可谓百唱不厌。骡子看着他短短的双臂比比划划,还有像模像样的兰花指,总是忍不住赞叹:“老孩儿真是想不到啊,谁能想得到你会这样?这简直就是梅兰芳啊!”
霍老摇摇晃晃站起,脸色红润,双臂摆出一个姿势唱道:“尊一声附马爷细听咱言,早晚间休怪我言语怠慢……”骡子接上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老生腔儿:“公主啊!我和你好夫妻恩爱不浅,贤公主又何必礼仪太谦……”
唱到紧要处,两个人简直无暇喘息,来言去语,珠联璧合。
“公主虽然不阻拦,无有令箭怎过关?”
“有心赠你金箭,怕你一去就不回( 啊呀 )还!”
“公主赠我金箭,见母一面即刻还!”
“宋营离此路途远,一夜之间你怎能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