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路(第6/7页)
只半天的工夫那个画家就给请到行宫里来了。原来这人年纪不大留了长须,头上还戴了四方小帽,话不多,细长眼乱瞥。秦始皇对他印象极差哩,觉得他贼头贼脑的。可是因为要看他画画儿,也就忍住了没有说什么。画师放下黑乎乎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大叠子画画的家什,开始干了起来。他直接在行宫的墙上画了桃花,画了腊梅,画了一条大河,就是栾河了;这条河直通大海,大海上又有大船和三仙山,也着实俊美。秦始皇忍不住,恣得头都快撞上画墙了。画家木着脸说:你这可不行,你就是大王也不行。他歇息的时候,秦始皇就让他手把手地教着作画。他给大王配好颜色,教大王从握笔开始,大王不得不按他的吩咐去做。可是这笔握在手里老要松脱,再不画下的墨道就歪歪扭扭,更不要说画一个图形了。秦始皇羞怒异常,责令画家教些诀窍,务必快速传授。画家说:“陛下莫急。陛下,这可不同于你号令天下。这是手艺。”
秦始皇说:“狗屁手艺!”
画家说:“你号令天下,只需猛力威权;画画儿这事体、这手艺活儿就得有功夫了,性急了不成,它曲折无限,凝聚天人智慧哩。”
秦始皇说:“啊狗屁!我平定六国,席卷百万雄师,区区小技怎能难住朕?”
画家捋着胡须笑了:“陛下,平定六国是武夫之事,无非是动用蛮力尔。这是手艺哩,上通天神,下接鬼魅,万万马虎不得哩。”
他简直在用教训的口气说话。他走上前指点:让秦始皇持笔时必须将笔放在正中,不得歪歪扭扭。秦始皇在薄木板上作画儿,不知涂脏了多少木板,最后终于把笔摔掉。
画家不快了,脸都变了色,说:“陛下,如此性躁,怎能学得手艺?你须从头好好画起。”
秦始皇火起,一掌打去,谁知那个画家眼疾手快,只是一闪,把秦始皇闪了个趔趄。秦始皇恼羞成怒,命令左右将他捆起。左右卫士上前就把画家的两臂缚住。画家这时只微笑着。
秦始皇说:“死到临头了,你还敢笑?”
他命令刀斧手将画家的两臂砍下,说:“你不是两手都能作画、能得不行吗?我看你再怎么作画。”
谁知刀斧手刚刚举刀,画家就说:“陛下且慢,我有一法儿能让你立刻成为神画手。”
秦始皇犹豫了,想了想,还是阻止了刀斧手,命令左右给他松绑。
画家脱了绳索以后,慢悠悠搓揉着胳膊,使劲扭动着十根手指头,又把周身拍打了一遍。
秦始皇心想,这些臭儒生画工之流,毛病也真多,就绑了他那么一下,还要这么搓揉。难道还要抹上医师的油膏不成?正这样想着,那个画家说了:
“陛下,我可得好好活动活动筋骨,这样才画得好,教得好;如果不算过分的话,能不能给咱两盅酒儿喝喝?”
秦始皇忍住气,示意左右端来一盅白酒。画家一仰脖儿倒在嘴里,然后照准行宫的那面大墙“噗”的一声喷射出去。只见一片蓝色,一片红色,溅落在了画面之上,又眼见着变成了一片滔滔海浪。海浪之上点点金黄,好比是夕阳映照之下的粼粼泛光。
秦始皇说:“好一个……”
四周站了许多人,文臣武将都有,他们一个个呆了眼,鼓掌哩。
画师取出笔来,紧着手三两下涂抹,画成了一只龙船;龙船在栾河上行驶起来,又入了大海,在海浪之上浮浮漂动,眼见着活了。
秦始皇惊得目瞪口呆。
正在这时,画家一声呐喊,翻身跳上船去,手握篙橹,喝一声:
“蛮狄之王,且看我作法也!”
秦始皇刚一听“蛮狄之王”,还以为他吆喝别人呢,想了想才知道是喊自己。这一声把他气得七窍生烟,刚要发作,只见那龙船白帆升起,海浪翻腾,大风也吹起来,卷动着海浪把龙船推向远处。那个画家在远处笑微微看着秦始皇,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