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足之心(第10/10页)
她回到房中取来了三床被子和门罗的小型望远镜。这个望远镜是意大利制造的,尽管从光学角度而言它不如德国制造的那些东西精准,但它有着漂亮的外观,黄铜镜身上还雕有许多涡状花纹。她到棚中取来一把折叠椅。当从四把椅子中抽出一把时,她怀疑这是否就是门罗死在上面的那一把。她在前院把它展开并将自己包裹在被子中,然后仰面望向苍穹。她将望远镜调准焦距。在她跟中,月亮发出炫目的光芒,有阴影的边缘虽呈紫铜色却依然清晰可见。它的顶端有一个凹口,中心有一座山。
艾达望着阴影逐渐遮住月亮的圆盘,但即使是在月食最甚时,月亮依旧隐约可见,色如一美分旧币似的深棕,并且表面看来,大小也与之相差无几。在月亮几乎完全消失之时,银河呈现了出来,一条光河横贯天际,如同路上扬起的一带灰尘。艾达将望远镜移到银河上面,停在那里,凝视它的深处。在望远镜中,那些繁星纵横交错,编织成为光的灌木丛,似乎无穷无尽,直到她开始觉得自己悬浮着暴露在一个峡谷的边缘。似乎正悬挂在她所在星球半径的外缘并在向下、而不是向上望着。有一刻,她感受到了自己曾在艾斯科的井边所体验过的那种眩晕,似乎她会被放开并无助地落入那光的荆棘之中。
她睁开了那只眼睛并将望远镜放在了一边。布莱克谷那黑暗之墙升了起来并固定在那杯状的陆地之上,而她心满意足地躺了下来,在月亮渐渐从地球的阴影中显露出来时望着夜空。她想起了晚上斯特布罗德一首曲子的配歌、一首粗朴的爱情歌曲。它的最后一句是:我请求你回到我的身边。若非它乃《月神情人》中较深奥的诗句之一,斯特布罗德可能就不会唱得那么自信。艾达不得不承认——至少是偶尔如此——直接、浅白、无所保留地表达心声可能会比一千句约翰·济慈的诗都动人。她在一生中从未这样做过,但她觉得自己宁愿学着如何去做。
她回房拿了桌子和一盏灯回到椅子旁边。她将钢笔笔尖蘸上墨水后,便坐在那里盯着纸张,直到她的笔尖变干。她想到的每句话都显得造作可笑。她用墨纸将笔尖擦干净并再次蘸上墨水,写道:我请求你回到我的身边。她签上自己的名字并将信纸折叠起来,然后用大写字母写上了一家医院的地址。她将自己紧紧裹在被里并很快睡去,薄霜凝结了,在她的被子上结了薄薄一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