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7/8页)

“李专办,我看这旅长让你当算了!”

“张旅长,你……你别发火……”

张贵新眼瞪得滚圆:

“我发火?我看是你们发了昏!你们都他妈的看看清楚,这矿区里聚了多少人?!老子怎么驱赶?向他们开枪么?”

李士诚马上顺着竿子爬了上来:

“千万不能开枪,一开枪,事情就没法收拾了,张旅长考虑得周到!”

“那就没有办法了么?”

张贵新冷冷一笑:

“办法还要你们拿呀!封井的事不是你们想出来的么?怎么一出事,都推到别人头上来了!”

李炳池窝了一肚子火,却又不敢作声,站在他身后的公司协理陈向宇不禁感到一阵快意,也不冷不热地道:

“李专办,你也帮助张旅长出个主意嘛!”

张贵新又火了,立即调转枪口给了陈向宇一枪:

“帮我出主意?我他妈的在帮谁?帮哪些王八蛋!”

李炳池抓住时机,立即反击:

“这一切还不是你们大华公司造成的么?!日后引起的一切后果,你们公司都要负责任的,你们现在不要这么轻松!”

“是的!是的!诸位别吵,我们还是听张旅长的……”李士诚劝解道。

张贵新又沉思了一下,终于想出了一个稳妥的办法,手一招,将手枪队队长郑傻子叫到面前:

“老郑,马上给我向省城督军府发份急电,电文这样写:万万急!宁阳镇守使张贵新呈报:田镇窑民约五千之众,因反对封井,昨夜暴乱,占据井口,分堵要害,情况危急!如何处置,请督军电令,张部现已在田镇待命。完了。”

郑傻子将记录下来的电令揣进怀里,向张贵新敬了一个礼,转身跑到了晒台的楼梯口,下去发报去了。

随后,张贵新又对身边的两个营长下了命令:

“你们马上下去,先调一个连到这个晒台上来,然后,迅速包围矿区,切断矿内和矿外的一切联系,注意,不得擅自向窑民开枪!”

一个营长问:

“如果他们动手,也不开枪么?”

张贵新想了一下,果断地道:

“就是他们先动手,也不得开枪!在督军府的电令未到之前,不得和他们发生武装冲突。”

“是!”

两个营长也下了晒台。

“就这样吧,先生们!我现在能做到的,只能是这些了。我张某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有督军府的命令,我只能维持现状,明白么?”

张贵新笑了一下,笑得很不自然,眼皮一挤,脸颊上的肉一耸,仿佛哭一样。

这却是他登上晒台后的惟一的一次笑。

这很难得——旅长大人身边的各方要人们都这样认为,有旅长大人的这艰难的一笑,他们似乎也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

上午十时左右,矿内和矿外的联系被完全切断了,五百余名大兵荷枪实弹将整个矿区包围起来。

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在执行包围任务时,大兵们只是向天空开枪,对一些试图反抗的窑工也仅仅是动用了皮靴、马鞭和枪托子——迄至十一时二十分,没有一人因冲突而死亡。这可以说是一个奇迹。这奇迹表明:冲突的双方都是克制的、理智的,都不愿扩大事态。

一开始,窑工们没有意识到切断矿内外的联系会对他们带来危机——不但他们没意识到,他们的领袖人物窑工团总代表胡贡爷也没意识到。那当儿,贡爷正躺在炕上吹烟泡儿,听到了窑工代表的报告后,只在炕上略微动了动身子,根本没做其它任何表示。贡爷一边认真负责地吹着烟泡儿,一边不太认真负责地想:这没啥了不得的,大兵们将矿区围了也就围了,谁能叫他不围?只要有几个井口还在手里就行!控制着几个井口,还不足以挫败他们的封井计划么?再说,凭着这八百余号大兵,要想不费力气就将五千多名窑工从矿内赶走也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