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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场还认为,理论的背后绝对不能够有思想背景。

如果一项预测是根据某人思想的理论所做出来的,那根本没有资格称为预测。因为它就算悖于现实,也一定是某种理想的结论。木场觉得区区一介警察,没有根据的虚张声势就很足够了。

而且背后的道理愈是细密,当理论产生矛盾时,搜查就愈容易触礁。就算想要修正,一朝构筑起来的原理与原则也十分难以更动,不管是予以否定还是肯定,一开始的道理都一定会影响到最后。但是不值一提的预测就不会如此,在搜查当中随时都可以撤下来。刑警的工作不需要坚实的道理,搜查就是搜查,除了靠双腿办案,别无他法。

所以,累积琐碎的事实便格外重要。如果忘了这一点,就会忘记自己是在做什么。分散各处、微不足道的种种小事会刻画出事件的全貌,让木场做出有效的预测。

所以木场才会介意小事。

——这是在自我辩护。

说什么也没用。

木场终于是束手无策,只能够像这样把脸贴在散发出潮湿木头味的肮脏吧台上,絮絮叨叨个没完。

“怎么这样没精打采的呢?阿修……”阿润嗲声嗲气地说,“……是女人吗?”

“啰嗦啦。”

就算是女人,也是死掉的女人。

“你……又在想那个女人了吗?”

“那个女人是哪个女人?”

木场抬起国字脸。阿润的眼睛闪闪发亮,说:“就那个女明星啊。”她好像是在说木场暗恋的那个电影女星。

“……她不是女明星,是女囚犯。”

“真是爱说笑,都一样啦。还不都是无法实现的恋情?再也没有比你和他更不相配的一对了。”

“你这个丑八怪,真的很啰嗦哪你也算是做服务业的,就不会说点中听的话吗?”

“我要是丑八怪,你就是鬼瓦【注】(日式房屋中,屋顶两端模仿鬼面塑形的瓦片,用以驱邪)喽?”阿润大笑起来。

木场怄气地瞪住阿润。“我啊,是在想案子。”

“哎呀,阿修也会想事情啊?”

“当然会了。”

“溃眼魔的案子吗?”

“你安静一点啦。这家店唯一的可取之处不就只有安静吗?顺便把那个电唱机也给我关了。”

木场不知道播放的是爵士乐还是古典音乐。

“干嘛这么凶?这是我自己想听的,我不关。”

“我听不懂西洋音乐啦。”

“不想听的话,就回去呀。”

阿润叼着香烟,撇过脸去。黑色的礼服大大地裸露出背部,醒目极了。

老板娘在自己的杯中倒满了酒,说:“你不是在想,而是迷惘吧?”

“还不都一样?”

“不一样。真伤脑筋哪,警察竟然会迷惘。”

“为什么你会伤脑筋?”

“我不会伤脑筋啦,是你搞不懂基准在哪里啊。”

——举棋不定的,怎么防止犯罪?

木场刚才也这么想。

木场一沉默,阿润就遗憾地说:“干嘛不说话啦?捉弄起来真没意思。”

“不许捉弄刑警,把你抓去关哟。”

“可是你顶着一副庞大体格,却在这儿萎靡不振的,看了真碍眼。阿修唯一的优点不就是有男子气概、不想东想西吗?”

“男人就不会想东西吗?”

“因为男人是笨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