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独裁体制中的宣传(第4/4页)

在全世界所有高级宗教中,拯救与教化都是针对个人的。天国其实存于个人之精神,而非存在于群众的集体性的丧智状态之中。两三人并处,则耶稣承诺现身。若成千上万人皆中了“群体毒药”,互相皆迷狂,耶稣焉能显灵?在纳粹统治之下,庞大的人群被迫花费巨量时间,组成密集的行列,前进前进,从此处到彼处,然后再从彼处到此处。“命令全体民众不停行进,似乎只是无谓地浪费时间和精力,只是许久之后,”赫尔曼·劳施宁又说,“才发现原来此种活动含义微妙,其理论基础是精准的调节手段与目的的关系。需知,行进活动转移了人们的思想,最终杀死思想。它终结了个人的存在感。它好比不可或缺的魔棒,在其指挥之下,群众便逐渐适应一种机械的、准仪式性的活动,直到它成为人们的第二天性。”

就其观点和选择执行他那恐怖事业的程度而言,希特勒对人性的判断完全正确。但是,对于像我们这样——视男男女女为个人,而不是群众或严酷集体中的成员——的人来说,希特勒似乎大错特错。

在人口过剩、组织膨胀的趋势不断加速的时代,在大众传媒宣传手段越发高妙的今日,我们如何来维护人性的正直,并重申个人的价值?这个问题仍然值得我们追问,也许我们还有机会获得有用的答案。倘若再过一代人,想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就已经太迟了。在未来社会那令人窒息的集体氛围中,甚至连追问这个问题或许都不再可能。


[1]阿尔伯特·斯佩尔(Albert Speer,1905—1981),德国建筑师,在纳粹德国时期成为装备部长以及帝国经济领导人,是后来的纽伦堡审判中的主要战犯,因其承担了自己的道德责任,被称为“道歉的纳粹”而免于死刑。但关于他在犹太人大屠杀中的真实作用,至今存疑。

[2]老大哥,乔治·奥威尔《一九八四》中的独裁者。

[3]约瑟夫·戈培尔(Joseph Goebbels,1897—1945),纳粹德国时期的国民教育与宣传部部长,被称为“宣传的天才”,以铁腕捍卫希特勒政权和维持第三帝国的体制。希特勒自杀后,戈培尔毒杀自己的六个孩子后自杀。

[4]阿伦·布洛克(Alan Bullock,1914—2004),英国知名历史学家,著有《希特勒:一个独裁政权的研究》(Hitler:A Study in Tyranny)一书。

[5]赫尔曼·劳施宁(Hermann Rauschning,1887—1982),德国人,曾短期加入纳粹,后立刻脱离,并逃离德国,从此开始公开批评纳粹政权。

[6]耶稣会(The Society of Jesus,简写S.J.),天主教的主要修会之一。

[7]奥托·斯特拉瑟(Otto Strasser,1897—1974),德国政客、纳粹党员。因反对希特勒的战略观点,1930年被逐出纳粹党。

[8]麦迪逊大道位于美国纽约市曼哈顿区,自20世纪初开始成为广告业中心,常常被用作广告业的代名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