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口过剩(第3/5页)

此外,世间所有宗教皆鼓励竭尽全力挽救生命,并普遍反对节育。因此,控制死亡率轻而易举,但控制出生率却难于上青天。近年来,死亡率骤降;而出生率要么维持在旧有的很高的水平,要么略有下降,只是下降幅度极小、速度极慢。如此一来,人类物种数量加速增长。在人类历史上,这一景象实属前所未见。

值得一提的是,每年的增长数据,因遵循了“复利”[8]原则,其数据其实是一个幂次方增加的过程。而技术上较为落后的社会,实行任何一项公共卫生政策,都将给世界人口带来不确定的增长。目前,全球人口每年的净增数量将近4300万,这意味着每过四年增加的人口,相当于目前美国的总人口;每过八年半,增加的总人口约等于目前印度的总人口。

从耶稣诞生到英国伊丽莎白女皇一世去世,人类用了十六个世纪,才使地球上的人口翻一番。但按照目前的增长率,只要不到半个世纪,人类的总人口将翻一番。这疯狂的增长是在这样的一个星球发生的:这个星球上最富饶的土地早已人满为患,贪婪的农夫们为了更高的产量过度种植使土地受损,而丰富的矿藏,因为随意可得,人们则任意挥霍,就像一个喝醉的海员将他在海上积累的酬劳千金散尽一般。

在我的寓言小说中,“新世界”高效地解决了人口与资源之间的矛盾,通过精确计算,世界人口维持在最合适的一个数量上(如果我记得没错,这个数字比20亿略少一点),一代又一代,人口总数始终不变。而在真实的当下,人口问题不仅从未解决,相反,年复一年,这一问题变得日益不可收拾。

尽管这一生物学的严峻形势摆在眼前,然而在这个时代,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精神的种种大戏照样歌舞升平。二十世纪缓步前行,本来已有近30亿人口,而新的10亿人又将加入,到我孙女五十岁时,整个世界的总人口将突破55亿。生物学的形势已经如此,并将更固执、更恐怖地发展下去,直至成为历史舞台的中心主角。

飞速增长的人口对自然资源的威胁,对社会稳定的威胁,对个人福祉的威胁,应是人类目前最核心的问题。再过一个世纪,也许包括未来的好多个世纪,它都将是人类面临的最核心的问题。

据说,1957年10月4日这一天,新时代的大幕开启了[9]。但实际上,在目前的环境之下,任何有关后人造卫星时代的夸夸其谈都是无意义的,甚至是胡言乱语。只要念及庞大的人口数量,未来的时代就绝不会是太空时代,而是人口过剩的时代。且让我们拙劣地模仿一首老歌,并且问一下:

别看浩瀚宇宙的万丈光芒

也许不过是小小神灵灶膛里一点火星?

或者是他转身吐了一口痰?

呸!呸!呸!

答案很明显是否定的。对登陆月球的国家来说,或许将取得一些军事优势。但这一成就对改善民生却毫无帮助。想想看,只要再过五十年,目前的人口总数将翻上一番,对那些激增的新人口,这一成就能解决他们营养不良的麻烦吗?

我们甚至可以假设,未来某日,移民火星已经可行,甚至真的有那么些绝望至极的男男女女,愿意前往火星开始新生活,虽然明知生活于火星,就好比生活于一个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高一倍的山峰上面。但这么伟大的成就真的能改善这个星球?在过去的四个世纪里,无数的人离开旧世界,扬帆远航,到达新世界。但无论是离开,还是满载着食物和原材料重新回来,他们又何曾解决了旧世界的问题?与此相似,把一拨可有可无的人送往火星,焉能解决我们土生土长的这个星球上滚雪球般的人口压力?

此问题悬而未决,则其他所有问题一并棘手。更糟糕的是,形势一旦恶化,抛弃个人自由和民主传统就有了借口,未来的自由和民主不仅变为不可能,甚至最后都无人会相信它们曾经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