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篇 狂牛案 第八章 大畜(第2/3页)
那些活儿做完后,那老管家见他肯卖力,便留下他,在后院做些杂活儿,顺便看护院子。王豪家比娄善家要富奢许多,那些碗盏更光滑耀眼,一只拿出去恐怕至少得卖三五十文钱。何况王豪家值钱的物件随处皆是,还有许多是铜器、银器,堆在几大间空房里,闲常难得取出来用。他看了又动起心来。
于是,他又开始偷起来。他早已学会如何开锁,半夜偷偷溜进那房里,揣些银器出来,藏到后院的睡房里。这地方终是不稳便,他想到了自己搭的草棚,那草棚是这世上唯一像家的地方。他虽然走了,庄大武却没有拆掉那草棚。他便半夜包了那些器皿,带了一把小铲,偷偷从后门出去,来到那棵大柳树旁,钻进草棚里,掀开草垫,在底下挖个洞,将那包器皿埋进去填好。
前前后后,他偷了大半年,偷了有上百件,将那草棚子底下全都埋满了。到了正月,王豪日日宴请远近客人,那些器皿开始搬出去用。幸而他偷的时候,只偷最里头、瞧着不常用的对象,因而未被发觉。
他已打问过,一辆彩画车二十贯,一匹马十贯,从头到脚一身上等锦装十贯,再加上其他金贵物事,还有散给穷人的铜钱,总共得一百贯。而他偷的那些银器,少说也有七八十两,能卖一百五十贯,远够了,因此他没有再偷。
冬天地土结冻,极难挖,他想等开了春,辞了工,再去挖出那些银器,拿到汴京或应天府去卖。
去年三月,天气晴暖过来。他最后饱吃了一碗烧猪肘,便向那管家辞了工,算领了酬钱,兴兴头头来到河岸边,坐在青草坡上,等着日头落下,月亮升起。他从未这般畅快过。原先除了饭食和银钱,他眼里什么都瞧不见。可那天傍晚,漫天的红霞,映得河面金闪闪、柳树绿莹莹,做梦一般,他不由自主赞叹了一声:“美……”
活了二十多年,这是他头一回说出这个字。如同吃醉了酒,不由得躺到草坡上,笑着睡了过去。等他醒来时,一钩新月斜挂天上,已是深夜了。
他着了凉,头有些昏。四处望望,月影之下,到处一片安宁,没有一丝声响。他忙爬起身,沿着田埂来到那棵大柳树旁的草棚子前,低头钻了进去,揭开草垫,在壁板边摸到藏的小铲,从角上开始挖了起来。
可是,挖了一尺多深,底下仍是土。他记得极清楚,这片是最早埋的,底下是一把银壶、两只银烛台。当时虽挖得深,却也只有一尺多。他顿时慌了起来,忙拼力继续挖。然而,又挖了一尺多深,仍没有。他又挖旁边一片,挖了近两尺,还是没有。他急得几乎要吼起来,继续慌慌挖其他地方。
这草垫底下,一共埋了十二处,为了好认,他是按横四纵三挖的。十二处全都挖遍,都没有。挖的时候,那土极紧实,并不像被人挖过。他不肯信,将那片地全都挖了个遍,一样都没找见。
他丢下铁铲,坐倒在土堆里,惊得疑心是在做梦,忙用力拍头掐腿,虽然极痛,却仍不信这不是梦。原本头就有些昏沉,这时脑仁越发疼起来。他又疑心自己走错了地方,出去绕着那棵大柳树,前前后后,反复辨认了几圈。这大片田野间,只有这一棵大柳树,绝不会错。他重又钻进草棚,用铁铲翻寻了一遍,实在累极,才趴在草垫上,昏昏睡去。天亮醒来后,他又里外细细寻看了一遭,才不得不死心:恐怕是鬼搬走了那些银器,不让我去见娘。
他再没了力气,靠着从王豪家支的那几贯工钱,四处晃荡了几十天。钱用尽后,才又去人家户寻活儿做。
他原本绝了念,没想到娄善寻见了他,许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去杀王小槐。那见娘的念头忽地又活转过来,催着他无暇多想,一口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