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真相(第9/10页)
呼延云凝视着他:“他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他那个人说话算话,既然答应你出狱后再见,那么就一定会有再见的那一天。”
“我明白了。”段新迎站起身,“那么,我也要说再见了。”
所有人也都站了起来和他告别。
刘新宇一边和他握手一边问:“老段,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我的家没了,每天晚上回去,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想起以前屋子里的欢笑,就难受得撕心裂肺的,也许我会换一个城市居住吧。”段新迎说着,和夏祝辉也握了握手,然后跟姚代鹏两口子握手告别,姚代鹏低声说:“多保重!”段新迎笑了一笑。
最后轮到呼延云了。
呼延云刚刚伸出手,段新迎走上前,一把将他抱住,紧紧地拥抱了一下,转身走到门口,拿了伞,推门走进了雨夜之中。
呼延云愣住了:他为什么突然给我一个拥抱?难道……难道是因为在派出所的拘留室里,我说的那些话?
夏祝辉接了个电话,对呼延云说:“所里有点公事,我先撤了!”
“等等我,一起走吧。”姚代鹏说。
“你们走了,这些咋办?”呼延云指着一桌子的饭菜,“我和刘新宇可吃不动,再说,嫂子还大着肚子呢,你忍心让她和娃娃饿着?”
刘新宇直接叫侍者过来打包。
“这可真是……”姚代鹏讪讪地说,突然想起什么,指着老婆对呼延云说:“对了,一直没有给你介绍,她叫曾蔚茹。”
呼延云一愣,不知道这个名字有什么意义,可是又觉得有点耳熟。
猛地,大脑的搜索功能锁定了条目:“啊!你就是那位——”
曾蔚茹有点不好意思:“手枪走火,犯了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坐牢那阵子,这个家伙(她用胳膊肘捅了捅姚代鹏)三天两头来看我,我一出狱他就向我求婚,还觍着脸说我坐过牢,嫁不出去。他虽然比我大十几岁,也是在做慈善……”
呼延云边笑边说:“嫂子,你了不起,等你摆满月酒时,我一定敬你一杯!”
他们走后,呼延云和刘新宇坐了下来,缓缓吃着桌上剩的一点食物,却又不怎么吃得下,没吃两口,就停下来,一起望着窗外的夜色。
雨,正在歇与未歇的间隙。
宽大的玻璃窗上,已经没有新的泪滴了,惟余泪痕。一条条的,好像有人蘸着雨水在上面写下不想被遗忘的往事。
“呼延。”刘新宇忽然说,“你觉得值吗?”
“嗯?”
“段家用三条人命,换了于家一条人命——这值吗?”
“上个月,为了劝说于文洋迷途知返,我回了趟学校。”呼延云声音很轻,有点像是自言自语,“十年了,第一次回去,很多都变了,找不回记忆中的样子了。校门口那一溜玻璃橱窗换成了等离子屏幕,现在要是给谁处分,不用贴通知,直接用高清模式滚动播放。教学楼贴上了瓷砖,活像乡镇税务所的放大版。四百米跑道铺上了橡胶地,踩上去根本没有土地的质感。最可气的是那棵合欢树也被拔了……我站在操场中间,却感觉是站在海边,看脚下的海浪一遍遍冲刷着海滩,那些变化的、残存的和记不确切的,都幻化成无数黄澄澄的细沙,而唯一凝固的,竟是十年来没有丝毫消解的伤感……咱们上学时反抗欺凌,流了多少血,多少泪,家长不支持,老师不待见,好像奴隶就该老老实实跪一辈子似的。走上社会之后,我们依然坚持独立思考,不肯同流合污,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磋磨。而当年那些被我们惩戒的痞子流氓,因为‘适应环境’,很多比我们还要吃得开——那么,我们当年的斗争值得么?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说得明白。世间的事,不过‘情之所至’四个字而已,哪里有什么值得、不值得。你还记得白皮松林里连绵不绝的雨么?那天的雨真大啊!落在地上,被我们的鲜血染成一片红色的血河,在我心中一直流淌,流淌……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毫无褪色。那时,拼死一搏的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值得、不值得,只知道我们是人,既然是人,就要捍卫自己的尊严,捍卫这世间最起码的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