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面(第4/4页)
正林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的堂侄女走过来,把他手里的烟拿掉,掐灭,扔到烟灰缸里,又把烟盒和烟灰缸拿走。正林没有反抗,连看都没看一眼,任凭老婆处置。
我又一次追问他:“真让你回穰县,你回吗?”
“回,肯定回。”
正林确定地回答了我,他的语气有点虚弱。“穰县”“梁庄”或许只是虚拟的一个理想之地,一个失落了的寄托而已。
从正林家出来,暗灰色的光笼罩着整个城市,阴郁、杂乱。要下雪了。回想坐在正林家的感受,有一种冷硬之感,像石头一样没有生机。恐怕正林自己也难以相信他能够实现那个梦想——回穰县,回村庄,坐在池塘旁边安静地做梦、发呆。因为所有人都有过这样的梦,但慢慢地,都把它遗失了。正林挤车的情形,他粗糙、仓促的家,他拿着刀在那个地下商场的叫骂,和他的奢华的、高雅的、能够展示城市内在活力和想象力的职业,刚好就是现代都市生活两个相反方向的端点。他每天就在这两个反差巨大的端点里频繁转换,这使他的生活显得特别错位。我在很多年轻人那里都看到这种错位,还有因这错位而带来的卑微感和深深的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