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第3/4页)

我不叫他们干了,也来内蒙古。来不久,我爹骑摩托叫人家撞了。挺严重,后来都不认得人了。我爹住了医院,昏迷中只喊我妈、恒文媳妇说我爹不叫他们,就不来照顾了。为这一家人也生了不少气。爹治病,恒文媳妇一分钱不出,有一年吵架,她还非要说当年爹赔的钱没分给她,说我贪了,大家都哭了。我是想着把钱存起来,万一有个啥事儿,也是他们老俩的一个垫底钱。恒文也不行,我和恒武就全当没这个人。

我们在客厅这边说话,恒文夫妻、恒武和韩叔他们在客厅另一边的开放餐厅那儿聊天。在朝侠说到恒文自私、不愿出力时,我不自觉地朝恒文那边看一眼,发现恒文老婆的神情非常不自然,好像听到了我们说话的内容。朝侠讲得正投入,没有看到那边的动作。当又讲到给韩叔治病时的争吵时,恒文老婆猛然冲了过来,说:“姐,你这样说我心里可不美。我咋不孝敬爹了?我啥时间要钱了?你们一家就不稀罕恒文,别以为我不知道。”

朝侠愣住了,对这突然的翻脸反应不过来。“家丑不外扬”,这是农村家庭的基本准则。朝侠看看她的弟媳,又看看我,压着嗓子说:“想吵出去,别在我这儿丢人现眼。”

恒文看到了这边的情形,也冲了过来,上去打了自己老婆一巴掌,说:“谁叫你在这儿能?赶紧走,赶紧走。”他把她往门口处推,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这下子惹住马蜂窝了,恒文老婆反过身来就朝恒文脸上抓去,骂他:“你这个窝囊废,就知道欺负你老婆,你咋不敢对别人说个啥?”

夫妻两个在门口厮打起来。恒武和朝侠的态度非常奇怪,好像要去拉他们,又好像懒得去管,不太积极。恒武上去,抱住恒文,试图把他拉出恒文老婆像钳子一样的双臂和不顾一切的撕咬。没想到,恒文甩开恒武,忽然提高了声音,怨恨地叫嚷着:“谁叫你来管俺们?谁叫你管?你们都好,我坏,行不行?”

我似乎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恒文两口子其实是一致的,恒文打老婆也是在打给恒武朝侠和自己的父母看。他是在告诉大家,他知道一家人都排斥他,并且,对他都不好。恒武沉着脸,一语不发。朝侠从客厅里奔了过来,指着恒文老婆说:“慧,你要走赶紧走,别等我说出不好听的话来。你们是咋来内蒙古的,你们这个修理点是咋起来的,你不知道?只兴沾光,不想贡献,谁都该为你服务?”

恒文老婆放开恒文,披头散发,涕泪交流,哭着说:“就你功劳大,行吧?就你知道奉献,是吧?那你说,舅是咋来的,咋走的?三姨是咋来的,咋走了?谁不知道,那钱都算到骨头缝里了!无情无义,亲戚还有谁跟你来往?”

朝侠朝着恒文老婆就是一巴掌,干净利索,强悍无比。恒文老婆捂着脸,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哭得更响亮了。看起来她有点怵朝侠,不敢起来还手。

矮小的韩婶眼泪刷刷地流着,喊着朝侠的老公:“王相公,你气力大,赶紧去把他们拉开。都别吵了,丢人不丢人?”韩叔坐在位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父亲走到一直别着头站在门口的恒文面前,拍拍恒文的肩膀,又把他往屋里拉,说:“恒文别憨,都是一家人,又远天远地,有啥吵的?再吵不还是亲姊妹?真有事了,不还是大家互相照应着?”

也许是意识到我们在场,恒文的神情略微有些缓和,上前踢了老婆一脚:“起来,回家。”

“嘭”的一声,厚厚的防盗门关上,空气瞬间轻松了许多。朝侠招呼大家坐下,又给我们倒上茶,对父亲说:“梁叔,你不知道,恒文有半年都没来过我这儿,还是你来了,他才来。俺们已经半年多没说话了。他那个老婆,可不像话。恒文是耳根子软,不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