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牙(第4/4页)
闲聊时,向学一口一个“东胜”,语气很是热烈。一开始我还没弄明白,原来“东胜”就是“鄂尔多斯”。内蒙古人不说“鄂尔多斯”,只说“东胜”。向学结结巴巴却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
“来内蒙古之后,才知道啥叫有钱人,东胜和薛家湾的有钱人太多,一个扫马路的家里可能就有几辆宝马车。主要是煤矿,还全是露天煤矿,到处都是。说随便拿个锨在山上铲一下,下面就是乌黑乌黑的煤。附近的农民光靠卖地,就几辈子吃喝不愁。我天天在高速公路口待着,过去的都是宝马、奔驰。说鄂尔多斯的女人,打“飞的”去北京买衣服,有的只为做一个头发,就飞到北京去。到北京看房子,看中了,打几个电话,问三婶四叔,这有几套房子,买不买?买,就刷卡了,像咱们到市场买菜一样。”
讲着鄂尔多斯,向学兴奋、激动,但不是羡慕和嫉妒,而是惊叹,一个农民对城里人、一个贫苦人对有钱人的惊叹。仿佛在讲一个传说,和自己的生活无关。
下午五六点钟,阳光还很清晰,气温已经有所下降。灰尘笼罩下的公路,仍然整齐地排列着黑青色的大货车。那个高高耸立着的烟囱一直吐着浓烟,远处是依稀的村庄和城市的高楼。口腔逐渐被塞满,每一口呼吸,都似乎吸入粗大的颗粒和浓重的灰尘。这是工业发展初期城市特有的乌烟瘴气和粗粝的味道,蕴含着躁动、活力、金钱、机会,还有莫名发财后的浅薄和愚蠢,但同时,也意味着一种新的开放性和新的生活转型。
向学和他的伙伴们并没有融入到这新的生长之中,他们不是“工人”,还没有“工作”的感觉。他们在这工业的肌理之内讨生活,但是,却又与这工业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