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录(第3/3页)
约翰逊本着自我克制和精准恰当的原则在《十一月的此刻》中绘制的景象为读者留下了思考的空间,作者没有说教(她让故事本身起到说服读者的作用),这一原则在其后期创作中并没有得到贯彻。在获普利策奖的1935年,她出版了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冬日的果园》(Winter Orchard),书中同样运用了抒情诗一样的语言,但并没有获得《十一月的此刻》这样的成功。虽然她的处女作和其后期作品一样都具有政治性,但既不虚张声势,也不咄咄逼人。作品中的人物和景物都是那么真实,比文学色彩更淡的政论(这是她的目标)更加具有说服力。出版于1937年的第二部小说,《乔丹的小镇》(Jordanstown)满是商业气息,没有得到评论界的认可。
她在创作上再也没有实现超越。1939年,出版了她三部作品的西蒙舒斯特出版社拒绝出版她的第三部小说。尽管她一直坚持写作,但是创作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她一直活到了1990年,终于看到业界对她的小说又重新迸发了兴趣的火花。
为什么《十一月的此刻》如此不凡,具有如此直击人心灵的力量?为什么约翰逊再也无法复制自己的成功?这本书好像不是写就的,而是梦到的,更重要的是,这部书就好像是勃兰特姐妹中的一个——其实,是艾米莉——漂流到了另一片大陆,带着她保存得完美无缺的洞见。约翰逊把她的韵文风格表述为“立足于土地的诗歌”。如果说它是诗歌,还是不够恰切:《十一月的此刻》中最具震撼力的部分应该是叙事者内心独白的段落,作者运用独特的语言表达了人物内心世界的挣扎。玛格丽特的语言独具特色:约翰逊设计了一种独特的风格,她的主人公思考时采用的是不完整的句子,那些句子的片段就好像是思想的随意涂抹——踌躇、试探,然后又重新来过,有时动词完全被省掉了,给读者以静止的意象。比如玛格丽特自嘲道,“这其中定有某种原因。上帝为什么要把我造得这么安静、丑陋、迟钝,然后抛来一块爱情的石头。”倾力的写作都用来刻画人物性格:“现在,并不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我们彻底抛在了身后。一切还都在,改变的仅仅是形式。”第十章就像是挽歌,它慰藉的功效就存在于它的明晰之中。这是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诚实,作者能够如此明确地坦陈主题,她的人物似乎已经成为她表达论点时使用的一个个句子,但是他们的一举一动却又那么牵动人心,那么让人无法忘怀。[1]
米歇尔·施密特,2016年
[1] 本文为《十一月的此刻》英国Head of Zeus出版社2016年版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