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漫长的旱季 12(第2/3页)
林子里已经没有了叶子和下层林丛。洋槐光秃秃的满是尖刺,而且被蚱蜢啃得白乎乎的一片,喇叭花藤上的叶子掉光了。玉米地呈现出十一月下旬的景象。
学校院子的草地蒙上了一层灰尘,破败得就像是一个个鸡窝。被太阳直射无影的窗子上满是沾满污垢的手印。我悄悄地走了过去,站在门口。自从今年开学以来,我们家还没有人来过凯琳的学校呢。很难想出一个办法来学校,又不让凯琳怀疑是在监视她。如果我们中任何一个人毫无理由地来,只是想听听她上课,对她来说没有比这更粗鲁而可疑的了。但是她这个月表现得更加糟糕了,我们不禁担心她,不知道她在学校做得怎么样。八月的早些时候,她愈发焦躁。格兰特去镇上卖牛奶时,她随着去了几次。但是她不理会我们的提醒,耽搁了他回家的时间。离开农庄的那一段时间,她也没有高兴起来。她说镇上也没什么特别,就是没有牲口棚而已。学校刚开学时她好像有些高兴,但很奇怪的是,她不愿意提起自己在学校教什么。一开始时,她给大家讲了很多关于孩子们娱乐的事情,但会板着脸坐在那儿,好像正在脑子里再回放孩子们的戏剧和朗诵。“我得做计划。”她总是这样说,然后眼睛就盯着空气,忘记了她说过的话。她拒绝告诉我们在学校的情况,孩子们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学习。我看见他们在学习。就这些。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们想知道什么?屋子里什么味儿?谁踢了谁一脚?霍顿家的孩子有多笨?也许你们希望我把他们拉屎的事儿都画个图表!”说完她就走了,拒绝再说话。母亲开始显得焦虑和沮丧,好像她身上的某种东西又回来了,已经越来越难以安静下来。她看着凯琳,知道除非凯琳自己说漏嘴,否则,无论怎么努力和她谈话或是想知道些许事情真相都是徒劳。“你该过去一趟,看看她在学校都干些什么,”她对我说,“找个理由在她工作时去一趟。”
但是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理由。我后来时不时地希望上帝从来就没有给我去一趟的借口……凯琳坐在桌前,但没有看见我。她眼睛盯着书,在问全班问题。天很热,热得好像连天花板都变低了,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脑袋上,像个重重的脏壳儿。她头都不抬地快速问着问题,也不给学生回答的时间。“对。”她说,然后接着问下一个问题。孩子们在座位上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干脆睡觉,但是却不交头接耳。这很奇怪——孩子们的安静和凯琳的不抬头。即使在这里,站在毒毒的大太阳下,里面的一切还是让我打了个寒战。我忽然意识到,他们不敢说话。他们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讲课方式。
凯琳匆匆忙忙地问了五分钟问题,然后“啪”的一声快速合上了书。她抬起头,看见了我,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我是谁。我看见血一下子像潮水一样都涌到了她的脸上,然后退了下去,只在皮肤上留下了焦灼的土黄色。她又生气又紧张,好像她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当场抓获了一样。“你是什么时候溜到那儿的?谁派你来的?”她一直不停地问,弄得我根本就没有开口的机会。她走到门前,怒气冲冲,让她看起来肮脏又丑陋。等我说明来的原因后,她把惠特叫出来告诉他,但看得出,我的到来比沃利的死更让她焦心。“谁派你来的?”她问道,“你溜到这里干嘛?他们家的人为什么不自己来?”
等惠特出来时,她告诉他回家去吧。“你爸妈打电话来了。你得回家去。”那男孩看样子吓坏了,闷闷不乐,好像也不相信她的话。“你叔叔死了,”她对他说,“被卷扬机砸死了。”她这么说话,好像有种恶意的快感。惠特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然后像一只疯狂的兔子一样沿着大路跑了。我在他后面大喊,让他别跑,这样的大太阳底下他会跑死的,可是他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