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俗人生(第9/16页)

“请问您尊姓大名,先生?”

“居谢瓦尔先生159。”

“不,先生,我在向您请教您的尊姓大名?”

“无礼!居谢瓦尔先生。”

于是,看门人去请示主人:

“男爵先生,这位先生说他叫居谢瓦尔先生,还要通报吗?”

“真见鬼,怎么办才好呢?稍等片刻,我去问问男爵夫人。”

继而是一阵骚乱:刚才通报的是里科尔医生。

“原来是您呀,医生,对不起,请您稍候……”

“不行,我的朋友,在这里不行,你心里明白……”

“我们可以去小客厅待一会儿。”

“不,不,不要利口酒,不要烟卷,不要……”

华尔兹舞曲越来越欢快,人们依稀可以听见一对男女互相指责的对话:“混蛋,昨天我在植物园的猴子前面等了你一个小时。”用如此冷漠的方式演绎出来的这些疯狂不再让我们发笑,它们已经一去不复返……一如他那样。

夏季,他有时去昂菲翁,住在德·布朗科旺公主家;有时去博内塔布勒,住在德·杜多维尔公爵家;有几次去肖蒙,住在阿梅代·德·布罗格利公主家。他在枫丹白露有一处漂亮的府邸,那里的森林风景启迪他写出了好几首乐曲。在他的住处演奏这些乐曲时,仿佛有摄自森林和经过无穷放大的照片在乐池背后流光溢彩。如今的所有创新,音乐与映画相结合,念白加音乐伴奏,他就是这方面的倡导者之一。然而,无论接踵而来的演变或模仿会是什么,科唐贝尔街公馆的装饰依然十分“新潮”,尽管它并不总是那么协调。在他最后的那些年里,他尤其喜欢阿姆斯特丹和威尼斯,他擅长色彩的眼光和音乐家的耳朵在这两座城市之间找到了光线与安宁的双重亲缘关系。他最终在威尼斯买下一座漂亮的宫殿,他说过,唯有在这座城市里,人们可以打开窗户跟人交谈而无须提高嗓音。

十多年前,王子与森热小姐结婚的时候,一年一度的绘画沙龙通常会收到或奖赏为数可观的展品。王子是音乐家,王妃也是音乐家,两个人都对各种形式的才识感觉敏锐。唯一不同的是,王妃总是怕热,而王子总是非常怕冷。他也知道置身于科唐贝尔街的画室接连不断和人为造成的穿堂风之中的后果。他尽量想方设法地保暖,始终裹着格子花呢长巾和旅行毛毯。

“您还想怎么样?”他对嘲笑他这身奇异装束的那些人说,“阿那克萨哥拉160曾经说过,生活就是旅行。”

嫁给王子的森热小姐曾经生活在一个充满艺术气息的优雅环境之中,她的姊妹嫁给了德卡兹公爵,她与拉罗什富科、克鲁伊、吕伊纳和贡托—比隆家族有密切的亲缘关系。德·波利尼亚克亲王的一个姊妹是德·杜多维尔公爵的第一任妻子。德·波利尼亚克王妃因此成为出生在拉罗什富科家族的德·吕伊纳公爵夫人的姑母,出生在于泽家族的德·吕伊纳公爵夫人和德·诺阿耶公爵夫人的姑婆。德·波利尼亚克亲王又通过马伊—内尔家族与埃梅雷·德·拉罗什富科伯爵夫人和德·凯尔圣伯爵夫人有了更加密切的亲缘关系。可以说,从音乐的角度来看,科唐贝尔街大厅的音乐表演水准始终是一流的,在那里,时而可以听到演奏完美的古典音乐,比如《达耳达诺斯》161,时而是对福莱刚刚创作的所有乐曲,福莱的奏鸣曲,勃拉姆斯的舞曲的独特而又热烈的诠释,用上流社会编年史的语言来说,那是“一种至高无上的风雅”。这些盛会往往在白天举行,透过玻璃门窗的棱柱透射进来的太阳光照亮了画室,闪耀出千万道光芒,眼看着王子引领着容光焕发而又面带微笑的格雷福勒伯爵夫人入座真是一大快事,伯爵夫人是容貌出众的大美人和品位良好的鉴赏家,她也是王子的狂热支持者。她敏捷而又礼貌地挽着王子的手臂在汹涌而来的窃窃私语声中穿过画室,她的出现引起了众人的艳羡,当音乐响起之时,她专注地聆听着,神情急切而又温顺,美丽的眼睛凝视着听到的旋律,犹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