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第7/11页)

元子冒着虚汗,宛如贫血般头晕目眩,心跳得非常急促,感到浑身不舒服。

她回到座位上。放在桌上的红茶已经凉了,杯里的砂糖没有溶化,她啜了一口。女服务生自始至终板着面孔站在后面看着她。

元子思索着,这样一来,我只好把桥田的恶劣行径公之于世了。“医科大进修班”的前校长江口虎雄曾私下搜集过他的不法勾当,我手上有这些数据的复印件,足以把桥田摧毁掉。

不过,想到这里,元子又起了个疑问。当初,她对桥田说手上握有江口的秘密资料,才逼迫桥田写下无偿转让梅村土地的保证书。

桥田若不履行保证书的内容,他比谁都了解后果将是多么严重。不仅如此,桥田竟然利用法律漏洞彻底把她给耍了,这表示桥田一开始就想跟她决一死战。

到底是什么原因改变了桥田的想法?他明知这些数据若被公之于世将使他身败名裂,为什么还敢奋身反击?是什么使桥田变得有恃无恐?

元子突然不安起来。难道江口所写的内容不正确?仔细想来,她的担心不无道理。江口虽然挂名为补习班的校长,但终究没有实权,他从来没有碰触过补习班的财务和实务,完全由桥田一人包揽。尽管江口可以就近看见桥田的所作所为,那笔记的内容多半是猜测的吧?换句话说,他写下的学生家长姓名、捐款明细,很可能都只是出于臆测。

桥田刚开始听到她手上握有“江口的记录”时,神情确实有点紧张害怕,他该不会是后来察觉到这只是江口老先生个人臆测,不足为惧?

那么江口的记录到底是基于推测写成的,还是真有所本的证据?这有必要再向江口老先生问个明白!桥田是个十足的坏蛋,也许是他在故弄玄虚,她绝不能因此中计。如果江口的记录属实,她就能向桥田扳回一城——这就是她从法务局港区地政事务所出来的时候,对出租车司机说要前往江口虎雄寓所所在的代田的原因。

元子恢复情绪后走出咖啡厅。初夏的下午四点,太阳还高挂天空。她搭上出租车,这次是个年近六十、个人车行的司机。他按部就班地驾驶,环状七号公路非常通畅,载货的卡车压得路面轰轰作响地疾驰而去。

“再过两个月就是暑假,自用轿车就会开往外县市,到时候路况就不会那么拥挤。”老司机背对着客人攀谈着。

老司机这番话,让元子想起了任职银行时暑休期间独自到北海道旅行的情景。她没有情人,也没有亲近的好朋友,总是独自旅行。她在旅游地时常碰到出手阔绰的团体或情侣,可是她只能俭约地旅行。其实她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并不觉得落寞孤寂。她习惯把自己关在银行界的白色围墙里。

不过,她后来发现了自由而缤纷多彩的世界,极想早日冲出白色的围墙。因为只要你有才干,就能尽其所能发挥。这社会是多么生动有趣,充满无限的可能性,就像夏日阳光般绚丽多彩。

然而,那绚烂的阳光突然蒙上了阴影。

“啊,到这边就好了。”

看到熟悉的景色了,老司机减缓车速往宽广的马路旁靠去。

“路上小心。”

元子下车的时候,司机这样叮咛道,可能是因为看到她脸色苍白。

对面有个小车站,好像是井之头线的新代田车站。元子打算从小路走进去,她还记得附近的地形。

小径两旁净是有着长长围墙的住家和公寓,跟她第一次来此的夜晚时看到的有点不同。她记得右边有间资源回收站,在路灯的照耀下,资源回收品堆得老高。左边的住家前有棵枝叶茂盛的榉树,当时那榉树遮住了路灯使得路上变得暗淡,跟她同行的身材高大的男子站在黑暗处,把她搂在怀里亲吻。现在,只有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子拿着水管浇水。隐约传来幼儿的喧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