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4/6页)
楢林用力拍桌。然后,近乎痛苦地呻吟起来。
“我知道了。就依你的要求,我给你五千万日元。”
元子听到楢林的“决断”了。楢林充满激愤的苍白脸庞全映在元子的眼里,而且近在眼前。
“谢谢您!”元子不由得泛起笑容,欠身说道,“那么,我就先跟您借五千万日元。可是,我无法马上偿还,也无法支付利息,所以我就决定不设还款日期了。”
“我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你打开始就这样盘算,我也不敢奢望你会还款。”楢林歪着嘴巴说道。
“不,我当然会还您的。毕竟五千万日元是个大数目呢。我若手头宽裕,绝对会奉还的。”元子拢了拢和服的衣领。
“我该说那就麻烦你了吗。”他不悦地说道。
“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这笔钱呢?”
“一个星期后。那么大的金额我一下子筹不出来。”
“哎呀,您在各银行里不是有很多人头账户和无记名存款吗?您只要把其中四个户头解约就筹得出来了。”
“⋯⋯”
“总而言之,院长您早点把钱拿出来,对您也有好处。”
楢林瞪着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女人。“你这女人也真厉害。”
这个四十分钟前邀他上床做爱还宽衣解带的女人,现在变成恐吓者坐在他的面前。引动男人春心的三十岁女人的诱人身段乍然消失,转而成了中年妇女令人憎恶的面孔。
“难道我说错了吗?医生所得享有百分之七十二的特别扣除额。姑且不提工薪阶级,一般的自营业者原本就对医生享有特别减税待遇非常不满。诸位医生却⋯⋯”
“等等!医生享有优税待遇是因为包含技术费,而且我们上班时间不固定。”
“医师公会都如此强词夺理对抗民意,还说若修改现行的税法,国民的健康可能不保。这简直把国民的生命当人质嘛!试想您已经享有不公平的优税待遇,六年来逃税的事情被世人知道的话,会有什么下场?”
“⋯⋯”
“而且,民众若知道居然有部分医生相互勾结逃税,他们会怎样想?到时候,民众只会对医师的优税待遇更加反感而已。而这个责任就落在楢林医师的肩上。到时候肯定会引来医师公会的围剿,从此被逐出医界吧。”
院长的鼻头已冒出急汗。
“喂,院长,您不觉得白花花的钱被国税局追缴回去,是件很愚蠢的事吗?”
“你拿了五千万日元,就不会把这件事张扬出去吧?”他突然尖叫道。
“我绝对不会张扬出去。”元子自信十足地回答。
“你拿什么作保证?”
“您的五千万日元就是保证呀。”
“那笔钱你还要跟幕后指使者平分吧?”
“院长,请您不要重复已讲过的话。我说过了,就我一个人嘛!”
“我不相信,绝对是有人告诉你的。”楢林知道这件事肯定是中冈市子透露出去的,他担心的是幕后的第三者。
“我凭感觉知道的。”
“你少瞎扯了!”
“因为是凭感觉,所以就我一个人而已。我知道您担心有第三者会张扬出去,但这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请您放心。”
“你敢打包票?”
“那当然。”
楢林徒然地质问着。尽管元子如此答应,但既无凭据供作保证,又没有可靠的见证者。况且,难保元子的幕后指使者不会说出去。
中冈市子现在在哪里?他仿佛如此想着。楢林抬眼看着半空,表情非常痛苦。
她居然这样对待我!他心中似乎呐喊着。
楢林的眼眶淌下泪水。
元子看到楢林流泪,知道他这时候必定是感慨万千。因为他绝不会因莫名的事情流下眼泪,眼下正是对有情感交往的特定人物发出的喟叹。
元子低着头点了根烟。
因为她不好意思正面直视楢林,也不跟他说话。这样做,其实也是在安抚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