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7 监听 1972-1974年 第五十四章(第18/20页)
“当然是我做的。还能有谁啊?”
“我不知道。你请管家了吗?”
“只有一个清扫房间,熨熨衬衫的老婆婆。”
“是你的哪个女朋友吗?”
“我现在没有女朋友。”
坦尼娅很迷惑。她回忆起离开华沙前两人的最后一次交谈。他说自己变了,变成了一个成年人。坦尼娅觉得他不该嘴里说,而是应该用行动来表现。当时坦尼娅认为这是瓦西里把她骗上床的一种方式。她判断错了么?坦尼娅完全说不上来。
吃完饭以后,坦尼娅问瓦西里他对伦敦越积越多的版税有什么感觉。
“这些钱应该归你,”瓦西里说。
“别傻了,那些书是你写的。”
“我没什么可失去的——我本身就在西伯利亚。除非杀了我,他们无法再拿我怎么样了。杀了我倒是让我早点解脱。但你却冒了失去一切的危险——职业、自由,甚至是生命。你比我更应该拿这笔钱。”
“即便给我,我也不能要。”
“就把那笔钱放在伦敦吧,也许一直放到我死的那一天。”
“你就不想逃到西方吗?”
“不想。”
“你的话听起来很肯定。”
“是很肯定。”
“为什么?到了西方以后你就可以一直写你喜欢的东西,不用再做广播系列节目了。”
“除非你也去……否则我不会去的。”
“你不会真这么想吧。”
瓦西里耸了耸肩。“我并不指望你相信我。你为何要相信我呢?但你的确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到西伯利亚找到我——没有别人这么做。你一直在想办法让我获释。你还把我的作品偷运到自由世界。这二十年来,你做了一个好朋友能做的任何事。”
坦尼娅被感动了。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来看过问题。“谢谢你这样说。”她说。
“事情就是这样,我不会走。”接着他又补充道,“除非你也跟我一起走。”
坦尼娅盯着瓦西里。他是在认真地提出建议吗?她不敢问瓦西里这个问题。她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雪花飞舞中的电线杆。
瓦西里说:“二十年了,我们甚至都没接过吻。”
“是的。”
“你还把我看成一个没心没肺的情场老手。”
事实上她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去想了。他变了吗?人真的能改变吗?坦尼娅说:“过了这么多年,把这个记录打破旧太可耻了。”
“但我真心想和你接吻。”
坦尼娅改变了话题。“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愿意叛逃到西方吗?”
“和你一起的话,我愿意。不然我就不去。”
“我总是想让苏联变得更好,不想离开苏联。但在团结工会的失败以后,很难相信苏联会变得更好。共产主义走向胜利的进程可能得延续上千年。”
“至少你我这辈子是见不到了。”
坦尼娅犹豫了。她对自己想吻瓦西里的欲望如此强烈感到吃惊。她更希望能在窗外大雪纷飞的时候留在瓦西里温暖的家里,坐在这张沙发上长时间地和瓦西里说话。这是种多么奇怪的感觉啊,坦尼娅心想。也许这就是爱吧。
坦尼娅不由自主地亲吻了瓦西里。
过了一会儿,他们走进卧室。
有了新消息娜塔亚总能第一个知道。圣诞夜的晚上,他神情焦急地走进克里姆林宫德米卡的办公室。“安德罗波夫不能参加政治局会议了,”她说,“他病得很重,无法离开医院。”
下一次政治局会议将在圣诞节的后一天进行。
“该死,”德米卡说,“这下危险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尤里·安德罗波夫是个非常好的苏联领导人。当上总书记之前的十五年,他是残暴秘密警察克格勃心黑手辣的领导人。现在,作为苏联共产党的总书记,他仍然毫不留情地压制持不同政见者。但在党内他却令人惊奇地容忍新想法和改革。如同中世纪残害异教徒但在教会内部却公开讨论上帝是否存在的中世纪教皇一样,安德罗波夫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谈话毫无拘束——德米卡和娜塔亚都是这个小圈子的一员——小圈子里的人经常谈到苏联在体制上的缺陷。这种谈论经常能导致实际的行动。戈尔巴乔夫所做的简报从农业扩展到了整个国民经济,并在苏联经济的问题上推出了一个分权的方案。戈尔巴乔夫提出,把部分决定权从莫斯科拿掉,赋予问题发生所在地的实际管理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