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6 花朵 1968年 第四十五章(第7/11页)

戴夫手里报纸上的头版照片来自正在墨西哥城举办的奥运会,照片拍摄的是两百米短跑的颁奖仪式,金牌获得者是打破两百米世界纪录的美国黑人托米·史密斯。银牌获得者是澳大利亚白人选手,另一个美国黑人获得了铜牌。三个人都在自己的奥林匹克选手服上戴上了人权徽章。奏响《星条旗进行曲》的时候,两人低下头,举起拳头做出了象征黑人权利的致敬礼。报上登的就是他们敬礼时的照片。

“真丢脸。”头等舱里坐在戴夫旁边的人说。

那人大约四十来岁,穿着西装、白衬衫,打着根领带。他从一个文件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打印文件,正用一支圆珠笔在上面作标注。

在飞机上,戴夫一般不和陌生人说话。只要一谈话,对话总会往当个流行巨星感受怎样的方向转,戴夫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但身边的这个陌生人显然不知道戴夫是谁。戴夫不知道这种人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邻座又说:“我希望国际奥委会的主席把他们扔出奥运会,这些人真他妈该死!”

“国际奥委会主席名叫艾弗里·布伦戴奇,”戴夫说,“报纸上说,1936年柏林奥运会上,他就抵制过德国人行纳粹礼。”

“我也反对行纳粹礼,”这位商人说,“奥运会比赛应该与政治无关。我们的运动员是作为美国人在参赛。”

“赢得比赛和参军的时候他们是美国人,”戴夫说,“但当他们想买你家隔壁房子的时候,他们却又是黑人了。”

“事实上我赞成种族平等,但循序渐进肯定好过快速切换。”

“也许在美国社会做好完全平等的准备之前,我们在越南应该有一支全都是白人的军队。”

“我也反对战争,”商人说,“如果越南人犯傻想加入共产党,那就随他们去。我们应该担心的是美国的共产党人。”

戴夫觉得和他的想法相差太远。“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为电台拉广告。”他向戴夫伸出手,“我叫容·琼斯。”

“我叫戴夫·威廉姆斯。我是做音乐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问十一月你准备投谁的票?”

“尼克松。”琼斯毫不犹豫地说。

“你反对战争,又同意循序渐进地实现种族平等,这应该是汉弗莱的主张啊!”

“我才不管什么政治主张呢!我有一个妻子和三个孩子要养,还有汽车贷款和房屋贷款,这才是我关心的头等大事。我努力奋斗当上了地区销售经理,希望在几年后当上全国销售经理。我为这个目标竭尽心力,不想被任何人挡道:引发骚乱的黑人别想挡我的道,嗑药的嬉皮士别想挡我的道,为莫斯科工作的共产党人别想挡我的道,赫伯特·汉弗莱这个没种的自由主义者更别想挡我的道。我不在乎你对尼克松有何看法,我只想告诉你,他代表着像我这样的很多人。”

戴夫感觉厄运将至,尼克松的取胜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乔治·杰克斯穿上白衬衫和西装,戴上领带,几个月来第一次前往赛马俱乐部和玛丽亚·萨默斯吃午饭。午餐的邀约是玛丽亚提的。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玛丽亚和杰姬谈过。杰姬告诉玛丽亚乔治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玛丽亚肯定会让他振作起精神。

他一点都提不起精神。他的人生已经被毁了。鲍比死后,总统将在汉弗莱和尼克松中产生。没有任何办法能制止战争、实现种族平等,新总统甚至无力阻止警察肆意殴打他们讨厌的人。

不过他还是答应了玛丽亚的邀约。他们已经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成熟的玛丽亚越发美丽。她穿着黑裙子,深色短外套,颈间戴着一串珠宝,表现出了司法部中级官员应该有的自信和权威。她没要鸡尾酒,而是直接点了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