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5 高歌 1963-1967年 第三十七章(第7/10页)
坦尼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住哪儿?”
“欧罗巴旅馆。”
为坦尼娅预留的房间也在欧罗巴旅馆。这样就方便多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安娜·默里,你呢?”
“我会再找你谈的。”坦尼娅说完就走开了。
坦尼娅从直觉上愿意相信安娜,这种直觉是她在苏联二十五年的生活练就的。她的这种直觉也有证据的支撑。首先,安娜是个正牌的英国人,而不是苏联人或东德人伪装的英国人。其次,她不是共产党人,也没有故意在坦尼娅面前伪装自己的政治信仰。第三,她的话里没有任何政治术语。在苏联长大的人都会无意中在谈话中提到党派、阶级、干部和意识形态等词语。但安娜没提过其中任何一个词语。
白绿相间的瓦尔特堡车等在展览大厅外面。司机把坦尼娅带到欧罗巴旅馆,坦尼娅办好了入住手续。在房间里把东西收拾停当以后,坦尼娅马上返回了大堂。
坦尼娅不想引起任何人对她的注意,因此连去前台问安娜·默里房间号码这种事都免了。饭店前台至少有一个招待是斯塔西的线人,这个线人很可能会记录下苏联记者寻访英国编辑的事情。
好在坦尼娅很快发现前台后面许多写着房间号码、放着房间钥匙和留言口信的小格子。坦尼娅封上一个空信封,在信封上写上“安娜·默里小姐”这几个字,默不作声地把信封递给前台的接待员。接待员立刻把信封放在了标着“305房间”的格子里。
格子里放着把钥匙,这意味着安娜·默里这时并不在房间里。
坦尼娅走进旅馆的酒吧,安娜也不在那里。坦尼娅坐了一个小时,一边喝啤酒,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下报道的草稿。接着她走进餐厅,但餐厅里也不见安娜的踪影。坦尼娅猜测安娜也许跟同事到莱比锡的哪个餐馆吃饭去了。坦尼娅坐下来,点了莱比锡的一款风味素食,一边吃菜一边喝咖啡,然后离开了餐厅。
走过大堂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前台后面的那些木格,305房间的钥匙已经不见了。
坦尼娅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手提箱里拿出手稿,走到305房间门口。
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做了这事以后,她就有罪了。她把宣传反苏的小说带到了西方,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原谅她这种行为。如果被人抓住,她这辈子也就完了。
她敲了敲门。
安娜开了门。她赤着脚,手里拿着把牙刷,显然正准备上床。
坦尼娅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示意安娜不要出声。然后她把文稿交给安娜,轻声说:“两小时后我再来。”
随后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不住地颤抖。
安娜如果只是不接受这份文稿,那还不算很坏。如果坦尼娅错判了她,安娜也许会觉得有义务向当局报告有人给了她一本反动小说。她可能会担心如果保守秘密的话,自己也会因为参与密谋而遭到指控。安娜或许会觉得把坦尼娅对她的不当接近报告给当局才是最恰当的选择。
但坦尼娅知道大多数西方人都不会这样考虑问题。尽管坦尼娅采取了种种防范措施,但安娜绝不会想到会因为读一份手稿而获罪。
因此现在的主要问题变成了安娜是否喜欢瓦西里的这部小说。丹尼尔喜欢瓦西里的小说,《新世界》的编辑们也喜欢,但他们都是苏联人。外国人会有何反应?坦尼娅自信安娜会觉得这部小说写得非常棒。但她能否被打动呢?她会为此而伤心吗?
十一点过几分,坦尼娅又去了305房间。
安娜拿着手稿开了门。
她的脸上满是泪水。
她小声说:“太令人发指了,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些事。”
一个周五的晚上,戴夫发现桃色岁月的鼓手刘是个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