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高墙 1961年 第一章(第7/9页)

舒尔茨的表情又惊讶又恐惧。“你认识中尉吗?”

“我和他相当熟悉,”她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疑问,但尽力维持着镇静,“我开始想,他是不是监视我有一段时间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真的吗?”舒尔茨蠢蠢地问。

丽贝卡死死地盯着汉斯,想知道他对她的猜测有何反应,希望他付之一笑,说出一个她可以接受的解释。汉斯的嘴巴张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丽贝卡能看得出他并没打算说真话。她看到的是一个绝望地圆谎,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的男人。

舒尔茨快哭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丽贝卡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汉斯,她说:“我是汉斯的妻子。”

汉斯的表情又变了,当罪恶感转化为怒火以后,他一脸狂怒的神情。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但不是对丽贝卡说的。“给我闭嘴,舒尔茨。”他说。

丽贝卡知道,自己的世界在转瞬之间坍塌了。

舒尔茨非常吃惊。他没理会汉斯的警告,而是开口问丽贝卡,“你真的是那位霍夫曼夫人吗?”

汉斯火气越来越大地跑到舒尔茨面前,满是肌肉的右拳击中了舒尔茨的面部。年轻人踉跄着往后退,嘴唇流血了。“你这个该死的王八蛋,”汉斯说,“你毁了我整整两年艰辛的卧底工作。”

丽贝卡轻声地自言自语着:“莫名其妙的电话,突然的紧急会议,撕碎的纸条……”汉斯没有什么情人。

但比有情人更糟。

丽贝卡精神恍惚,但她知道这是个机会,她可以趁其他人都不明所以,还来不及说谎编故事前查出真相。她努力维持专注,冷冷地问:“汉斯,你娶我就是为了监视我吗?”

他盯着她,并不回答。

舒尔茨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沿着走廊往前走。汉斯说:“抓住他。”电梯来了,丽贝卡在汉斯喊出下一句话前走进电梯:“逮捕那个傻瓜,把他扔进号子。”他转身想对她说话,但电梯门关上了,她按下了前往底层的按钮。

丽贝卡穿过天井,因为泪水而视线模糊。没人上来跟她说话:痛哭不止的人在这显然太常见了。她穿过大雨滂沱的停车场,找到了去公共汽车站的路。

丽贝卡的婚姻是场骗局。这让她无法接受。她爱他,和他睡觉,嫁给他,而他却一直都在欺骗她。不忠也许会被认为是一时的犯错,但汉斯却从认识她的那刻起就一直在对她撒谎。他一定是为了监视她才开始同她约会的。

汉斯无疑根本没想过要娶她。原本他只是想以调情为手段登堂入室,但这场骗局过于顺利了。当丽贝卡向他求婚的时候,他肯定非常震惊。也许他被迫做过选择:在拒绝丽贝卡并放弃监视,和娶她并继续监视之间。他的上司也许命令他要娶她为妻。她怎么会被欺骗得如此彻底呢?

一辆公共汽车停在丽贝卡面前,她上了车,目光投向低处,坐到了后排,然后用双手捂住脸。

丽贝卡回想起他们约会时候的事情。当她提起阻断她之前恋情的话题时——她的女权主义思想,她的反共思想,和卡拉的亲近——汉斯都给出了恰如其分的回复。这让她觉得两人奇迹般地志趣相投。丽贝卡从来没想到过,汉斯只是在她眼前演了一场戏。

公共汽车在废墟和新建的楼之间穿梭,朝米特区的中心地带驶去。丽贝卡试着思考未来,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过去的事情。她想起他们婚礼那天,蜜月以及婚后的第一个年头,现在想来都是汉斯做的戏而已。他偷走了丽贝卡生命中整整两个年头。想到这里,丽贝卡非常生气,不禁停止了哭泣。

她回忆起自己向汉斯求婚的那个晚上。那时,他们在弗里德里希斯海因区的人民公园里闲逛,在童话喷泉前的石雕乌龟前停住脚步。丽贝卡穿着一条海军蓝的裙子,最适合她的颜色。汉斯穿着一件新的花呢外套:尽管东德是片时尚的荒漠,他还是设法搞到了一件像样的服装。在汉斯的怀抱里,丽贝卡觉得安全而且被珍视。她想要一个能够共度一生的男人,汉斯就是这个人。“汉斯,我们结婚吧。”丽贝卡笑着说。汉斯吻了吻她,回答说:“这主意非常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