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章:野野口修的手记(第2/18页)
加贺看了下手表,说道:“明天傍晚我们再来。”他们起身离去。
这就是我写这份自白书的原委。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以供他人阅读为目的所写的长篇文章,也就是说,这将是我最后的作品。思及至此,我告诉自己,一字一句都不可马虎。可惜,我没有充裕的时间去推敲词汇。
就像我一再对加贺所说的,我和日高邦彦再度相逢于七年前。当时日高已经成为专职作家,距他获得某出版社的新人奖也已过了两年。他出版了以得奖作品为主、结合其他短篇作品的单行本,另外还写了三部长篇小说。“令人期待的后起之秀。”我记得当时人家是这么评价他的,每当有出道不久的作家出书,出版社总是如此吹捧……
我们是童年故交,所以从日高出道以来,我就一直留意他的消息。我觉得他很厉害,却又忌妒着他,这点我不否认。怎么说呢,因为当时的我也以写作为终生抱负。
事实上,我和日高从小就不断谈论这一梦想。我们俩都喜欢阅读,如果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书,就会告诉对方,彼此交换欣赏,是他告诉我福尔摩斯和鲁邦三世的趣味,我则向他推荐了儒勒·凡尔纳。
日高常说:“像这样有趣的书,我也想写写看!”“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作家。”这种话他就是能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虽然我不像他,总是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却也说过作家是自己憧憬的职业。
这种情况之下,被他超越的我多少有点忌妒,也无可厚非。相较于他的成功,我连作家的边都还没沾到。
但他毕竟是我的旧识,想帮他加油毋庸置疑。况且,对我而言,这也许是个机会。通过他说不定我能认识几个出版社的人。
有了这样的打算,我真恨不得马上就去见他,但转念一想,就刚成名的他而言,即使是童年挚友的鼓励也只是锦上添花、徒增腻烦而已。所以我打算好好读过他的作品后,再去向他道贺。
而在他的刺激下,我也总算开始认真创作。学生时代,我曾和几个朋友编过类似小报的东西,从那时起,我就已经在写小说了。
我从酝酿多年的几个题材中选出一个有关烟火师傅的故事,开始写作。
我老家隔壁住了一名烟火师傅,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我曾多次到他的作坊去玩,当时他大概七十余岁。听那位老爷爷讲有关烟火的事非常有趣,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于是我想,如果把老爷爷讲的故事铺陈开来,不就是一篇小说吗?平凡的男子因为一个偶然的机缘,投身于烟火的制作……思及这样的情节,我开始着手写作。《圆火》是我为这部作品取的名字。
就这样过了两年,我终于下定决心写信给日高。信里我告诉他,我已经读过他出道以来的所有作品,希望他多努力。我为他加油,同时也表明希望能见上一面。
没想到,很快就有了回信。事实上,是日高将电话打到我家。我在信里附上了电话号码。
他十分念旧。仔细一想,从初中毕业之后,我们就没好好聊过。
“我听我妈说,你成老师了。有份安定的工作真好,我到现在都还过着既没薪水又没奖金的日子,都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
说完,他似无心机地笑了。他之所以这么说,当然是因为潜意识中的优越感作祟,不过我并没有不愉快的感觉。
我们在电话里约好时间,先到新宿的咖啡厅碰头,再去后面的中餐馆用餐。当天,我从学校下班,直接穿着西装前往,他则穿着夹克、牛仔裤。“原来这就是自由职业者的打扮啊!”记得当时我有很特别的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