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第7/11页)
好一会儿,他们干瞪着护士,护士也回瞪他们,甚至梅里亚姆医生和特里维特船长也好像愣住了。检察官呆呆地重复那几个字,仿佛无法信任自己的耳朵。萨姆满脸晦气。
紧张的笑容从雷恩的脸上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片困惑。“冰淇淋或蛋糕,”他缓缓地重复道,“奇特,非常奇特。”
巡官粗鲁地爆出笑声。“您瞧,”他说,“她不止又聋又哑又瞎,我的天,还继承了她妈妈那一家的疯癫。冰淇淋或蛋糕!鬼话连篇,简直是闹剧。”
“拜托你,巡官,这也许并不像听起来的那么疯狂,为什么她会想到冰淇淋或蛋糕?这两者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共通点,除了好闻的味道。也许——对,我相信这也许比你所想的正经多了。”
说完雷恩调整金属字母。“你说冰淇淋或蛋糕。难以置信。也许是化妆粉,面霜?”
她的手指摸索着点字板,四周一片静默。
不。不是女人的化妆粉或面霜。是——唔,像蛋糕或冰淇淋,只是味道更浓。
“不够清楚。是一种甜甜的香味,对吗?”
是。甜甜的。浓烈的甜味。
“浓烈的甜味,”雷恩喃喃地说,“浓烈的甜味。”他摇摇头,又排出一个问题,“或许是花香?”
或许……她迟疑着,皱起鼻子,努力想要重新捕捉那数小时前的气味。
是。是一种花。一种少见的兰花,特里维特船长曾经送过我一朵。但是我不确定。
特里维特船长苍老的眼睛眨了眨,原本澄蓝的眸子蒙上惊讶的阴影。众人的目光汇集在他身上,他饱经风霜的脸变得绯红。
“怎么样,船长,”萨姆问道,“能不能帮个忙?”
特里维特船长苍老的声音显得沙哑。“她还记得,我的天!让我想想,那……那是差不多七年前,我的一个朋友——特立尼达号货轮的考克兰船长——从南美洲带回来的。”
“七年前!”检察官惊呼,“那么久了还记得味道。”
“路易莎是位超凡杰出的小姐。”船长说,又眨了眨眼睛。
“兰花,”雷恩沉吟道,“这更奇怪了。是什么品种,船长,你记得吗?”
老海员耸了一下宽厚的肩膀。“完全不知道,”他说,声音像生锈的旧绞盘发出来的,“是很少见的种类。”
“嗯,”雷恩又转向点字板,“只像那种兰花,没有别的了吗?”
对。我爱花,从来不会忘记一朵花的气味。那是唯一的一次我闻到那种兰花的气味。
“园艺学大秘密。”雷恩说,努力想制造点儿轻松的气氛,但他的眼里没有丝毫幽默的神色,而且一只脚尖不断地敲着地板。众人以无望、疲惫的眼神看着他。
突然间,他的脸亮了起来,并敲着自己的额头。“当然!我忽略了最明显的问题!”然后又忙着排放那些小金属字母块。问题如下:“你说‘冰淇淋’,是哪种冰淇淋?巧克力味?草莓味?香蕉味?核桃味?”
这次显然终于问对了,因为连之前懊恼不已的萨姆巡官都以崇敬的目光看着雷恩。此时路易莎用指尖获知了雷恩的问题,脸也亮了起来,像只小鸟似的快乐地点头,点了好几下点字板,然后迅速用手语回答: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草莓味,不是巧克力味,不是香蕉味,不是核桃味。是香草味!香草味!香草味!
她激动地挪到摇椅的边缘,两只盲眼是合着的,但那表情在企求嘉奖。特里维特船长悄悄地抚着她的头发。
“香草味!”他们齐声惊呼。
手指又飞扬起来。
香草味,不一定非是冰淇淋,或蛋糕,或兰花,或其他什么东西不可。就是香草的味道。我很确定。很确定。
雷恩叹了口气,眉间的皱纹更深了。路易莎的手比画得如此快,史密斯小姐几乎来不及翻译,她不得不叫路易莎重复比画。护士转向众人时,眼中有一种不忍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