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犀牛做超声(第2/9页)
捕获繁育计划有一个灾难性的开始。在不到3周的时间里,马来半岛的繁育中心有5头犀牛死于锥虫病,一种由苍蝇传播的寄生虫所引发的疾病。在马来西亚婆罗洲东边尖角处的沙巴州捕获了10头苏门答腊犀,其中2头死于捕捉过程中所造成的伤害。第3头死于破伤风,第4头死于不明原因。到了1990年前后,没有一头苏门答腊犀产下任何后代。在美国,死亡率甚至还要更高。动物园给苏门答腊犀喂了干草,但实际上这种犀牛不能靠干草存活,而是需要新鲜的树叶和树枝。等到有人搞明白这一点的时候,送到美国的7头犀牛中只有3头还活着,各自在不同的城市里生活。在1995年,《环保生物学》期刊发表了一篇关于这个捕获繁育计划的论文,其题目是《帮助一个物种走向灭绝》。
那一年,在一次放手一搏的最后努力中,纽约市布朗克斯动物园和洛杉矶动物园各自把他们仅存的犀牛(2头均为雌性)送到了辛辛那提,那里有美国唯一幸存的雄性苏门答腊犀,名叫伊普(Ipuh)。罗思被雇来搞清楚到底该拿他们怎么办。作为独居动物,他们不能被放在同一个围栏里,但是不弄到一起的话显然是不可能交配的。罗思全力投入了对犀牛生理的研究,采集了血液样本,分析了尿液,还检测了激素水平。她对这种犀牛了解得越多,反而觉得挑战的难度越大。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物种。”当我们一起回到她的办公室时,罗思这样告诉我。这间办公室的装饰是满架子的犀牛,有木头的,有黏土的,也有毛绒做的。来自布朗克斯的那头雌犀牛名叫莴苣公主(Rapunzel)。后来发现她太老了,已经过了生育年龄。埃米(Emi)是来自洛杉矶的雌犀牛,正处于合适的年龄,但似乎从未排卵。这个难题花了罗思近一年的时间去解决。当她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也就是雌犀牛需要感觉到一头雄性在附近,她开始给埃米和伊普安排简单但是受到了严密监控的“约会”。经过了一两个月的无所事事之后,埃米怀孕了,但接着又流产了。她后来又一次怀孕,又一次同样流产。这样的模式不断重复,前后共计5次。此时,埃米和伊普的眼睛都出了问题。罗思最终确定,是在太阳下待的时间过长所造成的结果。在野外,苏门答腊犀生活在森林树冠层的阴影之下。为此,辛辛那提动物园投入了50万美元建设了一座人工凉棚。
埃米在2000年秋天再次怀孕。这一次,罗思给她补充了激素,方法是把面包片泡在含孕酮液体中,再喂给犀牛吃。最终,在经过了16个月的孕期之后,埃米产下了一头雄性犀牛,取名叫安达拉斯(Andalas)。在他之后又有了苏吉,这个名字在印度尼西亚语中的意思是“神圣的”。再之后又是一头雄性,名叫哈拉潘(Harapan)。在2007年,安达拉斯被运回苏门答腊岛位于韦坎巴斯(Way Kambas)国家公园的一家捕获繁育设施。2012年在那里,他当上了爸爸,有了一头名叫安达图(Andatu)的小犀牛。这也是埃米和伊普的孙子。
在辛辛那提出生的3头人工繁育犀牛以及在韦坎巴斯出生的第4头显然不足以补足在这个过程中死去的那许多头苏门答腊犀。但那实际上已经是在过去30年间世界各地出生的全部苏门答腊犀了。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野外的苏门答腊犀数量已经骤减。目前据信全世界仅存不到100头。讽刺之处在于,正是人类把这个物种带到了如此之低的数量水平上,以至于似乎只有英雄式的人类努力才能拯救这个物种。如果苏门答腊犀还有未来的话,那肯定要感谢罗思,以及少数像罗思一样懂得如何把一只手臂伸到犀牛直肠里做超声检查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