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新泛古陆(第9/12页)
这种重新洗牌的一个直接效果或许可以称之为局地多样性的上升。在地球上随便选一个地方,澳大利亚或是南极半岛或是你家旁边的公园,很有可能在过去一两百年间,这个区域内能发现的物种数量已经增长了,而非减少了。在人类出现在历史舞台上之前,许多类别的生物在夏威夷整个都是不存在的。这之中不仅仅包括了啮齿类动物,还包括两栖类、陆生爬行类以及有蹄类动物。这些岛上曾经也没有蚂蚁,没有蚜虫,没有蚊子。从这个意义上讲,人类大大丰富了夏威夷的生物种类。但是在没有人类的时候,夏威夷是成千上万种不存在于地球上任何其他地方的物种的家园,而这些本地物种中大部分如今已经消失不见。损失的除了几百种陆生蜗牛以外,还包括几十种鸟类与百余种的蕨类和开花植物。然而由于同样的原因,从整体尺度上来看,局地多样性还是增加了,而全球多样性,也就是在全世界范围内能够找到的不同物种的总数,却下降了。
一般认为对于生物入侵的研究始于英国生物学家查尔斯·埃尔顿。他于1958年出版了对后世具有开创性影响的著作《动物和植物入侵的生态学》。为了解释物种到处移动所带来的明显的矛盾效应,埃尔顿用了一组水箱作为类比。想象每个水箱中都装满了不同的化学溶液。再想象每个水箱都用长而细的管道连接着旁边的水箱。如果管道上的阀门每天只打开一分钟,那么这些溶液之间会开始缓缓地混合。这些化学物质将会重新结合,形成新的化合物,而一些原有的化合物则会减少。“可能会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让整个系统达到平衡。”埃尔顿写道。不过,最终所有的水箱都将盛有一样的溶液,差异性将被抹平。这正是把长久以来都隔绝开的植物和动物带到一起将会得到的结局。
“如果我们看得足够长远,生物世界最终的状态将会变得不是更复杂,而是更简单,也更贫乏。”埃尔顿如是写道。[33]
从埃尔顿的时代开始,生态学家们就一直尝试通过思想实验的手段对全球均质化的总体效应进行量化。做这个实验,首先要将地球上所有的陆地压缩成一块超级大陆。然后,用物种-面积关系来估算这样一块大陆可以支持多大的差异性。这一图景之下的多样性与目前世界上实际多样性之差就代表了彻底的彼此连通所能造成的多样性损失。对于陆生哺乳动物来说,差异是66%,也就是说,一个单一大陆的世界将仅仅拥有现存哺乳动物物种的三分之一。[34]对于陆生鸟类来说,差异将低于50%,意味着单一大陆的世界将只有目前鸟类的一半。
如果我们看得比埃尔顿更长远的话,比如几百万年后,生物世界肯定又将变得更加复杂。假设最终所有的旅行和全球性贸易都将停止,那么新泛古陆又将开始四分五裂,当然只是在比喻意义上。大陆重新分隔,岛屿重新被孤立。当这一切发生时,新的物种将在已经扩散到全世界的入侵物种的基础上演化出来并辐射出去。夏威夷或许将产生巨大的老鼠,而澳大利亚或许会有巨大的兔子。
在我和阿尔·希克斯及斯科特·达林一起访问风神洞之后的第二个冬天,我与另一组野生动物学家回去了那里。这一次洞里的场景很不相同,但一样骇人。经过这一年的时间,洞里成堆的血淋淋的蝙蝠尸体几乎已经全部腐烂掉了,所剩下的仅是地面上一层纤细的骨头形成的毯子,每一根都不比松针更粗。
这一次的普查工作是由佛蒙特州鱼类与野生动物管理局的瑞安·史密斯(Ryan Smith)和美国鱼类与野生动物管理局的苏西·冯·厄廷根(Susi von Oettingen)来组织的。他们从挂在鸟粪厅最宽处的一群蝙蝠开始。通过仔细的检查,史密斯注意到这一群中的大多数蝙蝠已经死去了,小脚呈僵直的钩子状挂在岩石上。不过他觉得在这些尸体中间也看到了一些还活着的蝙蝠。他向着冯·厄廷根喊出了活蝙蝠的数目,后者身上带着铅笔和便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