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森林与树木(第4/12页)

在海拔2950米的3号区块附近,西尔曼取出了装满古柯叶的购物袋。他和他的学生们带的东西在我看来沉重得有点过分:一袋苹果,一袋橙子,一本700多页的鸟类图鉴,一本900多页的植物图鉴,一个iPad,几瓶苯,一个喷漆罐,一整块奶酪,一瓶朗姆酒。西尔曼告诉我,古柯能让沉重的行囊感觉轻一点,还能延缓饥饿感,缓解酸痛感,并有助于对抗高原反应。除了自己的装备,我几乎没有承担别的负重;不过,任何能让我的背包变轻的东西似乎都值得尝试。我抓了一把古柯叶,一撮发酵粉。(要让古柯发挥其药物作用,必须有发酵粉或其他碱性物质的配合。)古柯叶的口感很有韧性,尝起来像是古旧的书页。很快我的嘴唇就变得麻木了,而我的酸痛感逐渐变淡了。一两个小时之后,酸痛感回来了,并且变得更强烈。(此后,我曾经很多次想要那个购物袋。)

午后不久,我们到达了一块小小的潮湿空地。他们告诉我将在这里过夜。这里是4号区块的边缘,海拔2700米。西尔曼和他的学生们以前常常在此宿营,有时长达数周的时间。空地上点缀着一些凤梨,不过都已经被拔下来并且咬过了。西尔曼认为这是一只眼镜熊留下的现场。眼镜熊又称安第斯熊,是南美洲仅存的熊。它们周身黑色或深棕色,眼睛周围一圈则是米色,平常大多在地面上活动。我之前并不知道安第斯山还有熊。这令我不禁想起了那只帕丁顿熊,[9]从“深邃黑暗的秘鲁”来到了伦敦。

西尔曼的17个树木研究区块,每个都有近2平方公里的面积。它们沿着山脊排布的样式有点像是外衣上的一排纽扣。这些区块从山脊的顶部一直延伸到亚马孙盆地中,几乎到达了海平面的高度。西尔曼或他的学生已经把这些区块中树干直径超过10厘米的每一棵树都做了标记,并对这些树进行了测量,鉴定物种,予以编号。4号区块内有777棵树直径超过10厘米,从属于60个不同的物种。西尔曼和他的学生们正准备重新标记所有这些区块,预期要花费几个月的时间。所有已经标记过的树木要重新进行测量,而上次标记之后死亡或新生的树木则要去除或添加进来。他们之间有过像犹太法典式的长久讨论,部分用英语,部分用西班牙语,讨论的内容是关于这次重新标记到底要怎么来做。在我能跟得上的一点点讨论中,有一些是关于不对称性的。一棵树干的截面并不是完美的圆形,所以如果你测量时持握测径器的角度不同,所得到的直径结果也不同。最后,大家决定使用测径器时,它的固定卡钳要放在树干上用红漆喷好的一个点上。

由于海拔高度的差异,西尔曼的这些区块有着不同的年平均温度。举例来说,4号区块的平均气温是11.5℃,而在海拔低了约250米的5号区块,平均气温是13.5℃。因为热带物种往往具有较窄的温度适应范围,这些温度差异转变成了高度的树种差异。在一个区块很丰富的树木物种可能在另一个更高或更低的区块中完全消失不见。

“某些优势物种有着最窄的海拔范围。”西尔曼告诉我,“这就暗示着,令它们在这一范围内成为出色竞争者的优势,却令它们在这个范围之外表现得不那么出色。”以4号区块为例,其中90%的树木物种不同于1号区块中的物种,而后者只不过比前者高了750米。

西尔曼最初设计这些区块是在2003年。他的想法是要不断回来查看,一年又一年,十年又十年,看看会发生什么。这些树木会对气候变化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一个可能性或许可以被称为“伯纳姆树林”[10]式的场景:每一个地带的树木会开始向更高处移动。当然,树木本身并不会真的移动,但它们能完成效果的类似,即它们四散的种子能在新的适宜地带长出新的树木。在这一假设之下,4号区块现在能找到的树木物种将会随着气候变暖而出现在更高海拔的地区,例如3号区块,而3号的物种则出现在2号区块,以此类推。西尔曼和他的学生们在2007年完成了第一次普查。他本来是想把这些努力作为一项长期研究计划的一部分,从未想过会在仅仅4年之后就获得任何有趣的发现。但是他的一位博士后肯尼思·菲利坚持要仔细筛查一遍全部数据。结果,菲利的工作揭示,森林在可测量的水平上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