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菊石的运气(第6/10页)
“那11年过得很漫长,但如今回头来看,似乎又过得很快。”沃尔特告诉我,“你可以想象一下,你要挑战的这个均变说思想,基本上是每一个地质学家和古生物学家上学的时候所学的东西,甚至还包括他们的教授,以及他们教授的教授,一直追溯到莱尔。而现实的情况是,人们看到这些证据,然后真的渐渐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当阿尔瓦雷斯父子发表他们的假说时,他们只在三个地点发现了含铱层:两个在欧洲的地点是沃尔特亲自去过的,第三个在新西兰,样品是寄过来的。从那以后的几十年间,数十个更多的地点被找到了,其中一个靠近法国比亚里茨(Biarritz)一处天体海滩,另一个位于突尼斯的沙漠中,还有一个在新泽西的近郊地区。尼尔·兰德曼(Neil Landman)是一位古生物学家,专业领域是菊石。他常常到第三个地点去做野外考察。我主动提出希望参与一次这样的考察。在秋季某个温暖的日子里,我和兰德曼在曼哈顿的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门前碰面了,同去的还有两名研究生。兰德曼在博物馆的一个角楼里有间办公室,能够俯瞰中央公园。大家会齐之后出发向南,经林肯隧道出岛。
开车穿过新泽西州北部,我们经过了一连串的大型购物中心以及汽车销售中心,似乎每隔几公里就有一家,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最终,在快靠近普林斯顿大学的地方,我们停在了一个停车场内,紧挨着一个棒球场。(兰德曼希望我最好不要透露这次野外考察的具体地点,怕今后会招来大批的化石收藏者。)在停车场里,我们与一位在布鲁克林学院教书的地质学家马特·加尔伯(Matt Garb)碰了面。加尔伯、兰德曼还有那两名研究生都把装备背在了肩上。今天不是周末或节假日,棒球场上空无一人。我们绕过棒球场,走入草丛之中。很快,我们碰到了一条清浅的小溪,岸上覆盖着锈红色的软泥,还有荆棘悬在水面之上。周围散布着破烂的废弃物:丢掉的塑料袋,报纸的碎片,还有老式易拉罐上的拉环。兰德曼却宣称:“对我而言,这里比古比奥还棒。”
他向我解释道:在白垩纪晚期,这条小溪、这个停车场还有我们周围几公里范围内的一切,都位于水下。当时,地球上非常温暖,北极生长着茂密的森林,海平面也很高。新泽西州大部构成了今天北美洲东海岸大陆架的一部分。因为当时的大西洋窄得多,所以这个地区明显更靠近今天的欧洲。兰德曼指着溪床上略高于水面几厘米的一个地方告诉我,那就是含铱地层。虽然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任何差别,但兰德曼知道它就在那儿,因为他曾经在几年前对这里的地层样本进行过分析。兰德曼个子不高,但很结实,大脸上长着灰色的胡须。为了这次考察,他穿了一条卡其布短裤和一双旧运动鞋。他蹚水走进小溪里,加入到其他人中间,他们正在溪床上用镐敲敲打打。很快,有人找到了一颗鲨鱼的牙齿化石。另一个人则挖出了一个菊石,有草莓大小,表面覆盖着很多小突起。兰德曼鉴定它属于一个叫彩虹盘船菊石(Discoscaphites iris)的物种。
菊石曾在地球上较浅的海水中漂浮了超过3亿年,它们的外壳化石出现在全世界各地。古罗马的老普林尼死于埋葬了庞贝城的那场火山爆发。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很熟悉菊石化石这种东西了,只不过把它们当成了珍贵的石头。他在那部《自然史》中写道:这种石头据说能带来预言未来的梦境。在中世纪的英格兰,菊石被称为“巨蛇石”,在德国则用于治疗生病的奶牛。在印度,菊石被当成毗湿奴的化身——今天差不多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