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8/11页)

汪洋在洗手间吐完,头重脚轻地回来了,一头扑倒在自己的床上。当他起身看钱之江时,不禁惊恐万状——

钱之江已经死了。

司令的车飞速地驶过来,车还未完全停稳,刘司令就跳了下来,直往七号楼里跑去。

刘司令匆匆进来。

钱之江的死状很惨烈,但双目紧闭,似乎走得很是从容。

刘司令气呼呼地看了一会儿,责问一旁的黄一彪:“他留下什么了?”

黄一彪递上遗书:“这是他的遗书。”

“念!”

黄一彪看了一眼代主任。

代主任:“念。”

黄一彪念道:“尊敬的刘司令,三年前,在我接受总破译师重任的同时,组织上发给了我这颗巨毒药丸。我知道,在党国的秘密面临威胁时,我应该毫不犹豫地吞下这颗药丸。”

刘司令把一块手帕盖在了钱之江的脸上。

黄一彪继续念道:“今天,我吞下了这颗药丸,但并不是因为党国的秘密遭到威胁,而是由于我个人对党国的忠诚受到了置疑。虽然共匪闫京生玷污了这种方式的庄严,我还是请司令接受我以这种绝对的方式,来证明我绝对的清白和对党国绝对的忠诚,因为我找不到其它方式来维护您的尊严。钱之江。”

刘司令:“还有吗?”

“还有一页是给家属的。”

“也念!”

黄一彪念道:“亲爱的罗雪,对不起,我走了,天天就交给你了。佛主在上,保佑儿子长大成人。不要悲伤,佛在我心中,我在西天等你相会。之江。”

刘司令的眼圈越来越红了,终于忍不住地一把抢过遗书来,摔给代主任,气恼地:“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是一个共匪分子畏罪自杀呢,还是一个党国英雄的壮烈义行!”

代主任从地上拣起遗书。

刘司令忍无可忍:“代主任,你来了三天,就死两个人了!”

代主任:“刘司令,何必为一两个部下的性命伤你我之间的和气呢!就算他不是共匪,也不是我代某人杀了他,我连刑都没给他上,还好吃好喝好伺候的,是他自己为了向党国表达忠心,这……刘司令应该为自己有这么忠诚的部下高兴啊!再说,现在下结论还早嘛。”

“还早?”

“对,他和闫京生要一视同仁,验尸之后才能出去。”

刘司令瞪了他一眼,走到遗体前,摘了帽子,老泪纵横:“之江,你走好,你是烈士,我会给你举行隆重葬礼的。我很遗憾,我一个堂堂上海警备司令部的司令,竟然会保护不了自己的一个下级……”

代主任眼神狠毒起来,打断了刘司令的话:“我改主意了,验尸之后也不能出去。”

刘司令:“为什么?”

“我要在最后的几个小时里,做到绝对万无一失。钱之江的尸体先放在这里,行动之后再做处置。”

刘司令急了:“姓代的,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活人被你逼死就算了,你今天要连钱之江的尸体都不让送出去,那好,你一定要山穷水尽,我就偏要柳暗花明。我没能耐善待部下的生前,可我无论如何也要对得起他的身后。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晾在这里,连个哭他的亲人都没有。”

“你不要感情用事!”

“我就感情用事了又怎么了?不让钱之江回家,先过枪这一关。你来头是大,但对不住了,在上海滩上,还是我的人多。”刘司令把枪抽了出来,甩在桌子上。

代主任气得拂袖而去,他又回身,冷笑:“你不要只想着这一个葬礼,今天晚上会有很多的葬礼,你一定都要落实好啊。”

刘司令:“这不用你提醒。”

“我只是提醒你万无一失。”

此刻,唐一娜木然地坐在床上,倒是疯了的裘丽丽帮她梳头……

在钱之江家,罗雪的哭声像一把胡琴,从窗户里飘了出来。院子里站满了窃窃私语的人和流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