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第9/12页)

突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尽管脚步声还很远,他还是先行把门打开了。

“猴子”过来,看见罗进就站在门口,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罗进意识到出事了,默默地转过身去。

“猴子”对着他的背影,哽咽着:“‘飞刀’牺牲了。”

罗进没有回头,他没有眼泪,眼睛里有的是悲壮的神情,自语道:“……蒋匪太凶顽,作恶多端,屠杀工农血不干,我辈应伸医国手,重振河山。‘飞刀’是好同志,他的血绝不会白流,党和人民忘不了他。”

代主任正在给各位开会,在座的有汪、钱、唐、裘等。他笑颜如故,一副问寒问暖的样子,虚伪地:“一大早召集大家开会,就是来道歉的。昨天半夜的事情惊着各位的好梦了吧?”

在座的人都不作声。

代主任转向钱之江:“也吵着你了吧?那个人差点儿就到你们房里了……”

钱之江:“他没来我们房里,倒是你手下的三个弟兄来了。弟兄们的手可能没洗干净,去捂小姐的嘴,实在是不够卫生。”

唐一娜倒好,裘丽丽听了这话,差点儿要呕吐出来。

代主任:“不卫生的不是我的弟兄,我听说倒是你们的汪处长不够雅致,吓得尿了裤子。”

汪洋脸一红,站了起来:“谁在造谣?”

代主任哈哈一笑,示意他坐下,继续说:“我知道,昨晚的事一定是把你们惊着了,也吓着了。不过有个好消息,事情的结果却是给我们带来了机会。我很担心人多枪多,天又黑,弄不好会把送上门的活口给堵死了。还算有运气,老天爷帮忙,那个人虽然中了弹,却只是受了一点儿伤,眼睛还能看,嘴巴还能说。这就够了,这就是机会。我有种预感,今天天儿不错,我们可能都会有收获。”

黄一彪从旁观察着几位的表情。

代主任:“这样,我们先去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之后我请大家看戏。饭吃完了,台子搭好,好戏也就开场了。”

几个人在埋头吃饭,没有人说话。裘丽丽看着面前的饭菜,苦着脸,难以下咽。

童副官关切地问:“怎么不吃?”

裘丽丽小得几乎象蚊子一样的声音:“吃不下。”

汪洋:“有什么吃不下的?这儿环境不好,但饭菜还可以。”

裘丽丽要哭的样子:“我想起昨晚上捂我嘴的那只手,就想吐。”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不吃了。

裘丽丽失声痛哭:“我们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地被带到这里来,无缘无故地被当做共党嫌疑分子,我觉得我们已经不是人了,是个物件,没有自尊,没有脸面,还要象刺猬一样,互相扎,互相咬,都扎出咬出一身血来了……”

钱之江擦了擦嘴巴:“小裘啊,这有什么好难过的?本身人生在世,尤其是在乱世,更加象烟波江上的过客,悠悠天地之间,大江毕竟东去。古语说的好,日暮乡关何处去,千帆过尽。人是一叶浮萍,终将归入大海。想开些儿。”

童副官:“老钱,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酸文假醋的?”

唐一娜站起来:“什么酸文假醋的?钱总是把人生说透了,我也把我看透了,人终究生出来,就是要互相斗的,不斗就没意思,闲得发慌会生病,日子久了还要生事。”

钱之江:“树下的落叶,水上的浮萍,随风而走。但斗什么,有什么好斗的,你来我往,末了还不是殊途同归,都是一个死。”

唐一娜对裘丽丽,索性和盘托出:“裘丽丽,我告诉你吧,是我陷害了你,因为你跟我吵架,还跟我打架。”

裘丽丽看着唐,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唐一娜转对黄一彪和代主任:“裘丽丽根本没有看过那份电报,都是我瞎编的,就是赌气想把她也拽进来,跟我一块儿来吃这个苦头。有福绝对不能跟她一块享,有难她必须和我一起担。这苦头不好受,所以我要让她也进来受一受。我说完了。裘丽丽,你想杀我剐我,随便吧;代主任,你想毙了我,也随便吧。我看了这几天,觉得活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