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4/11页)

童副官站在黄一彪的身边。电话铃响。黄一彪接起电话:“噢,代主任,你好,你在哪里?”

话筒里传来代主任的声音:“我在刘司令家……”

黄一彪:“童副官在我这儿,他说他想回部队。”

代主任把电话递给了刘司令。

刘司令:“啊,这声音很清楚嘛……我在用代主任送给我夫人的洋电话跟你通话呢!你听着怎么样……什么事……别理童副官,他给我打过电话了,我已经跟他说了,下什么部队,坚决不行……他无非就是撒撒娇,有时候男人也是会撒娇的……谁也不能离开七号楼半步……”

陆续有人往餐厅走。

车子停在道旁。车里,罗雪看看手表:“他们怎么还不来吃饭?”

“猴子”:“快了吧。”

说着,看见七号楼里出来了一拨人。

罗雪:“他们出来了。”

“猴子”:“别急,等他再走近一些,能让他注意到你下车。”

“你帮我观察好他的眼神和暗示。如果发现他胸前口袋里插一支黑色的牛头钢笔,就绝对不能接近了,这是有危险的警报暗号。”

“知道了。”

那拨人离车子的距离越来越近,双方都在对方的视线之内了。

罗雪下车来,尽管她百般地乔装打扮,走过来的钱之江还是一眼认出她来,他慢了一步,不经意地将一支黑色牛头钢笔插在胸前口袋上。

罗雪微微一怔。

他和她几乎是擦肩而过,都甚至没有多看对方一眼。

罗雪重新上车:“不好,我们走吧。他拒绝见面,说明有危险。”

“猴子”发动车。

罗雪眼中闪过一丝泪花,她的眼睛追着丈夫的方向而去。

招待所一派忙碌的情景:尽职的岗哨,出入大门的人和车,哨兵在盘问,流动的便衣,餐厅的炊烟,莫名的闲人等。童副官和黄一彪带着汪、唐、裘三人继续往餐厅走去,在他们后面,钱之江跟着。钱之江看着刚才停靠在道旁的车开走了。他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餐桌上,特务装扮成的服务员端着一碗辣椒进来。经过了一上午的互相当面撕咬,这会儿人都成了鬼,谁也不想理谁,大家同在一桌吃饭,却如相隔千里。

特务将辣椒放在唐一娜面前,讨好地:“刚炸的辣椒油,小心吃着烫嘴!”

钱之江连夹了几只辣椒。

唐一娜:“你有胃病,怎么还吃这么辣的东西?”

钱之江:“以毒攻毒。就因为爱吃辣的,才得了胃病。”

唐一娜:“这么大人还贪嘴?”

汪洋:“贪嘴怎么了,不象有的人,不贪嘴她贪人。”

唐一娜刚想站起来发作,钱之江忽然被辣得咳了起来,他赶忙起身离座,躲在一边咳着,脸都涨红了。

唐一娜暂时放过汪洋,关切地问:“要不要喝点水?”

裘丽丽:“喝水更辣。”

钱之江摆手,也表示不要。

汪洋:“咱们几个就互相咬吧,人变成了鬼,都不说人话了,改说鬼话。”

唐一娜:“鬼话也是黄处长教的。”

黄一彪站了起来:“你们越说越不像话了!不是我把你们逼成鬼,是共产党把你们逼成鬼的。”

钱之江总算停止了咳嗽,他举起双手:“都别吵了,冤有头,债有主,我检举自己是共匪,你们抓了我吧。”

黄一彪一愣。

钱之江直勾勾地盯着他。

汪、裘、唐也吃惊地看着钱之江。

黄一彪:“钱总,你拿什么证明你是共匪?”

钱之江:“黄处长,那你拿什么证明我不是共匪?我说我是共匪,你不信;我说我不是共匪,你信吗?”

黄一彪:“你们都是嫌疑人。”

钱之江:“因为嫌疑你们就可以如此草菅人命,鱼肉百姓?”

黄一彪:“此话怎讲?”

钱之江:“聪者听于无声,明者见于未形。我们被带到这里来,按说是为了揪出‘毒蛇’,而闫京生是‘毒蛇’已是不争的事实,他已经死了,却不知为何,突然又冒出来一个‘毒蛇’同党?我等被关在七号楼里,家人不知我们死活,我们亦不知能否此生再见家人?笼中之鸟,案上之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看来你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非要致我们于死地才后快,有朝一日‘毒蛇’同党即便抓到,你们又会有新的名目。这不是草菅人命是什么?这不是鱼肉百姓又是什么?楚客莫言山势险,世人心更险于山。我看不必等代主任从南京带来的密电了,反正是死,时间上差不了一两天。人不怕死,但怕等死。怎么样,成全我一下,来个痛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