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8/13页)

阿炳不假思索:“那个不是村里人的人。”

安在天:“阿炳你好。”

他的眼角一扫——阿炳妈已经给那张画像蒙上了一块花布。

三爸:“我们阿炳的耳朵就是好,什么都听得出来,安同志要不也不会愿意来找你,乌镇没有多少人愿意来的。”

阿炳妈放心不下,还不住地往画像的方向看。安在天假装对画像并没有在意,自己找了椅子坐下。

安在天:“阿婆,你去忙,不用管我。”

阿炳妈忙不迭地说:“那我去烧开水。”

阿炳妈下楼,三爸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句:“去我家拿些茶叶,我带回来了今年的新茶。”

灶间,阿炳妈点着一只桑树杆扔进火塘,惊魂未定。

屋子里空荡荡的,有两把竹椅子,一张木头床。床上乱堆着东西,不像有人在上面睡。唯一像样的是一部老式收音机,很大,放在临窗的桌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味,一只充当烟灰缸的破碗里,还燃烧着烟头。

阿炳没头没脑地说:“又打胜仗了,毛主席说得对,他们都是纸老虎……”

三爸:“他每天都听收音机,什么国家大事都知道。”

阿炳:“收音机是三爸送的。”

三爸:“不是送的,是你妈给了钱,托三爸买的。”

阿炳:“给的钱不够,你添了钱的,收音机很贵的……”

三爸对安在天说:“这是台旧的,我从罗山手上买过来的。”

安在天:“熟人,他应该便宜些儿吧?”

三爸吓得直摇头。安在天明白了,赶忙打着圆场:“是德国的牌子,质量应该不错。”

阿炳:“三爸,他是专门来看我的吗?”

安在天:“是,听说你耳朵特别灵光……”

阿炳问:“你家里是不是有瞎子或者傻子?”

安在天笑了:“我不会拿你的骨头去做药的,我保证。”

他把手表交给三爸,示意他进入“正题”。三爸一边掏出怀表,一边说:“阿炳,我要考考你。”

“考什么?”

一听要考他,阿炳整个表情就变了,认真、安静、肃然。

三爸一一递上怀表和手表,说:“这是三爸的怀表,这是这位安同志的手表。阿炳,现在你来听听看,这两块表是不是走得一样快,还是谁快了,谁慢了?”

阿炳接过表,摸着:“两块表长的不一样……”

三爸:“是,怀表是放在身上的,手表是可以戴在手上的。”

阿炳问:“哪块贵?”

安在天回答:“一样贵……可能也是一样快,你听听看,是不是一样快?”

三爸:“他听得出来的。”

阿炳拿到耳朵边去听……耳朵微微在动……安在天看着他的耳朵……

阿炳高声叫道:“不一样快。”

三爸问:“哪一只快?”

阿炳举起手表:“它。但快得不多,一天不会超过三分钟……”

这是安在天第一次领略到阿炳耳朵的奇妙。

时间已经不早了,有的人家已冒出炊烟,有妇人正拎着淘洗干净的米和菜,从金鲁生面前过去,显然是回家去烧饭了。

金鲁生坐在那里喝酒,他守株待兔一样,看着阿炳家的院门。

小卖部的店主跟他熟了,出来,递给他一盘茴香豆。店主缺一只胳膊,所以晃着一只空荡荡的袖管,还有些跛足。

店主:“送你的,下酒,不要钱。快吃晚饭了。”

忽然,弄堂里出现了一群人,主要是小孩和妇女,也有小伙子,他们“叽叽喳喳”地往这边走来,一位妇女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三爸的堂孙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

金鲁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忙站起身来,拔脚就往阿炳家走去,结果还是被堂孙抢先了一步,从他胳膊底下钻进了院子,一直往阿炳家而去。

堂孙高兴地叫了起来:“阿炳!阿炳在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