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女归来(第5/6页)
接着弹出大段文字——
记忆,是地球生命挑战宇宙的最强大科技。当一只老鼠拥有记忆,可以无限觅食与繁殖后代;当一只猿猴拥有记忆,便懂得使用工具;当一个人拥有记忆……
文字很长,她直接看到最后一段,又跳出四个字——立即体验?按确认键,接着弹出两个选择——
1.记忆世界
2.游戏世界
盛夏已体验过第一个,于是点了第二个选项。
设备戴在头上,太阳穴冰凉一片。好像有根针,或古装片里锋利的簪子,旋转着侵入大脑,直达脑干深处。她疼得尖叫,又很快平静下来,只是这异物感,始终留存在颅腔……
第二次体验“宛如昨日”——
穿过隧道。小学校园的无花果树;中学第一次收到男生字条;失乐园排水沟里小倩的尸体……切碎成一段段蒙太奇,希区柯克或大卫·芬奇式的。这分明是濒死体验——许多人会在弥留之际看到类似的隧道。人生下来就是渐渐遗忘的过程,直到死亡的一刻才能恢复记忆。想起脑子里的恶性肿瘤,现在度过的每一天,每一分钟,都是一种濒死体验。
她看到了妈妈。
隔壁响着麻将声,电风扇吹散妈妈油腻的头发。薄薄的紫色裙子,裹着三十多岁女人的身体。汗珠从额头滑落,胳膊略显丰满,腋下隐隐汗臭。妈妈闭起眼睛的样子,隔着引力波与时光来看很美,像鬼魂或属灵的物质。昏暗的白炽灯,厨房墙壁和天花板,成年累月的油垢。她拖着女儿的细胳膊,打开煤气灶,蓝色火焰如刀口,舔舐不锈钢锅底,让金色蛋黄与透明蛋清,变成一团白黄相间的圆饼,再加小半匙白糖。她的个头刚到妈妈胸口,每次靠在这大团的脂肪上,感觉像回到刚出生的时光。
这不像回忆,更像是一次鬼魂托梦,但她宁愿长梦不醒。
妈妈经常骑自行车送女儿学钢琴。她故意在琴键上弹出个重重的低音,却被扇了耳光。她顽强地留在“宛如昨日”,推开妈妈,冲上马路。令人眩晕的阳光下,爸爸突然出现。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像按了静音键。男人抱起她,一路狂飙回家。妈妈张罗了一桌子菜,爸爸让女儿站在角落,剥光妈妈的衣服,露出白白的肉体,胸口和肋骨有丑陋的黑色伤疤,像是烧伤的。他从腰间解下皮带,抽向妻子的肉体。血点像锋利的花刺,旋转着进入她的眼睛。妈妈不发出声音,这不是给女儿的表演,更非成人间的游戏。
七岁的小女孩在哭,泪水跟妈妈的鲜血一起流淌。她的双脚像被捆住,站在墙角,不敢靠近爸爸一步。后半夜,妈妈不见了,喝醉了的爸爸在床上打呼。盛夏叫不醒他,只能独自跑出去找妈妈。她没有哭,比大人还坚强,向遇到的每个夜行人,打听妈妈的下落。她走到南明高中门口,主题乐园还没造起来,四周全是荒野和废墟,呼啸着凛冽的西北风,夹杂鬼魂的呼号。
她发现了妈妈,妈妈蜷缩在学校围墙下,头发散乱,目光呆滞,脸上全是污垢,混合泪水、鼻涕和鲜血。妈妈说:“快离开这里!鬼魂们都出来了!我看到他们了!就站在你的背后。”
第二天,人们在这里发现了妈妈。她被送去精神病院,诊断出患有妄想型精神分裂症。
但在“宛如昨日”的世界,七岁的盛夏转回头,看到一群黑乎乎的影子,有的软绵绵,有的细瘦干枯,有的朦朦胧胧,有的目露凶光。看不清他们的脸,但这些鬼魂真实存在……
刚读小学一年级的她,以并不太好的数学水平,慢慢清点出了鬼影的数量——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三十九个。
鬼魂们靠近母女俩,露出好奇的目光,有的伸出脏兮兮的正在腐烂的手,抚摩小女孩的脸颊。冰冷的指甲正在脱落,雪白的骨头,还有蠕动着的蛆虫,绿色的死人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