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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仍然紧紧执着他的手,偎到他身上,贴得近近的。“有一次我差点没告诉你,”他说,“就是杰斯珀跑到小海湾,你去小屋找绳子的那天。我们就像这样坐在此处,后来弗里思和罗伯特端着茶点走了进来。”

“是的,”我说,“我还记得。那时你为何不讲出来呢?我们原来可以亲亲密密在一起,可你却一天天、一星期一星期地白白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你当时那么冷漠,”他说,“总是独自一人带着杰斯珀往花园里跑,从未像现在这样亲近过我。”

“你为什么不指出来呢?”我悄声细语地说,“你为何不告诉我呢?”

“我以为你心情不好,对这儿感到厌倦了呢,”他说,“我年龄比你大得多。你在弗兰克面前似乎谈笑风生,和我在一起却默默无语,表现得尴尬、羞怯和不自然。”

“我知道你怀念着丽贝卡,怎能跟你亲近呢?”我说,“我知道你仍爱着丽贝卡,又怎能奢求你爱我呢?”

他把我朝跟前搂了搂,探索着我的眼睛。

“你在胡说些什么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问。

我在他旁边跪直了身子说:“每当你抚摸我,我都觉得你在把我比作丽贝卡。每当你对我讲话、观看我或者陪我到花园散步、共进晚餐,我都觉得你在心里暗自思忖,‘我和丽贝卡也有过这样的时光。’”

他困惑地望着我,仿佛听不明白我的话。

“这些都是实情,对不对?”我追问道。

“啊,老天呀。”他说道,随后推开我站起身来,紧抱双臂,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

“怎么啦?怎么回事?”我问。

他猛然间转身,望着蜷缩在地板上的我。“你以为我爱丽贝卡?”他说,“你以为我爱她,才杀死了她?实不相瞒,我恨她。我们的婚姻打一开始就是一场闹剧。她恶毒,可恶,堕落到了极点。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爱情,从未有过一时一刻的幸福。丽贝卡不懂得爱,缺乏柔情蜜意,行为不端,甚至有些不正常。”

我坐在地上,抱膝凝神瞧着他。

“当然,她有些小聪明,”他说,“简直精得厉害。见过她的人都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善良、最慷慨、最有才华的女子。她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要是她遇上你,肯定会挽起你的胳膊,唤上杰斯珀,陪你进花园散步,跟你谈鲜花、音乐、绘画,反正她若是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谈什么。你也会和其他人一样上她的当,跪倒在她脚下,对她崇拜得五体投地。”

说话间,他仍在藏书室里来回踱着步。

“我跟她结婚时,别人都说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他说,“她秀色可餐,才华横溢,而且风趣幽默,在那些日子里,连最难取悦的祖母也对她一见便生爱怜之心,说她具备了做妻子的三样优点:教养、智慧和姿色。我相信了祖母的话,或者说迫使自己信以为真。但我心底始终有一丝疑虑,觉得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拼板玩具一片片拼在一起,一个有血有肉的丽贝卡从阴影中脱颖而出,栩栩如生出现在我面前,像是从画框中蜕变出的大活人。我仿佛看见丽贝卡扬鞭策马,将生活掬在手中,看见她得意洋洋地倚在吟游诗人画廊的栏杆上,唇上挂着微笑。

我仿佛又一次看见自己跟心惊胆战的本一道站在海滩上。那可怜的人儿对我说:“你心地善良,跟那一位不同。你不会送我进疯人院吧?”我仿佛看见有个人夜间走在森林中,她身材细长,给人以蛇的感觉……

这时,迈克西姆仍在娓娓叙述着往事,一边在藏书室里来回踱着步。“我们结婚才五天,我立即就发现了她的本来面目。你还记得那次我开车带你上蒙特卡洛山顶的情景吧?我是想旧地重游,追溯往事。她曾坐在那儿哈哈大笑,乌黑的头发随风飘扬,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我,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我绝不愿对任何人重复。那时我方才明白我娶了个什么样的货色。什么姿色、智慧、教养!啊,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