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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次见到你时,你脸上有一种特殊的表情。”他说,“至今那种表情依然存在。在此我就不加以描绘了,因为我不知怎样描绘才好。不过,这是我娶你的原因之一。刚才你进行离奇古怪的表演时,那种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表情。”

“什么样的表情?跟我讲讲,迈克西姆。”我急切地说。

他把我打量一通,眉毛一挑,轻轻吹了声口哨说:“听着,我的心肝。你小的时候,大人是不是禁止你看某些书籍?你的令尊大人是不是把那些书锁得严严实实?”

“是的。”我说。

“那就对了。说来说去,丈夫和父亲差别并不很大。有些事情我不想让你知道,而情愿把它们锁起来。情况就是如此。好啦,吃你的桃吧,别再东问西问的了,否则我就罚你站墙根。”

“希望你别把我当六岁的小孩子对待。”我说。

“你想让我怎样待你?”

“丈夫对待妻子那样。”

“你的意思是让我揍你?”

“不要开玩笑了。你怎么对每件事情都没个正经?”

“我没开玩笑。我是非常认真的。”

“不对,你的态度并不认真,从你的眼神就能看得出来。你一直都在取笑我,仿佛我是个傻头傻脑的小姑娘似的。”

“就像漫游仙境的爱丽丝。这可是我给你出的好主意。你买饰带和扎头发用的丝带了没有?”

“我警告你,到时候看到我的化装舞服,你可别惊得灵魂出窍。”

“我相信我一定会灵魂出窍的。吃你的桃吧,嘴里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讲话。饭后我还有许多信要写呢。”他未等我吃完便站了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随后吩咐弗里思把咖啡送到藏书室去。我坐着不动,满肚子的不高兴,故意细嚼慢咽,磨磨蹭蹭地想引他发火,可弗里思不顾我正在吃桃,立即把咖啡送了去,迈克西姆见状便独自到藏书室去了。

吃完饭,我上楼到吟游诗人画廊观赏那些画。当然,对那些画我现在已十分熟悉,但从没有抱着以此为范本复制化装舞衣的目的细心研究过它们。丹夫人无疑是对的。我真蠢,以前竟没有想到过这点。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那个手拿帽子的白衣女郎。那是雷本[17]的手迹,画的是迈克西姆高祖父的胞妹卡罗琳・德温特。她嫁了一位叱咤风云的辉格党人,好多年一直是风靡伦敦的美人。可这幅画是在那之前画的,当时她仍待字闺中。画中的白衣服倒不难仿制,那灯笼袖、荷花边以及紧胸衣,全都不在话下,难就难在那顶帽子上,恐怕到时候我得戴假发套。我这直直的头发怎么也卷不成那个样子。也许,丹夫人说的那家伦敦的沃斯裁缝店可以包揽全套行头。我把临摹下的图样以及我的尺寸寄去,让他们如法炮制。

最后我拿定了主意,顿感如释重负,像去了一块心病。我几乎有点盼望着开舞会了。说不定我和克拉丽斯一样,能够高高兴兴玩个痛快。

第二天早晨,我给那家裁缝店写了封信,随信寄去了临摹的图样。对方的回信十分叫人满意,满纸的客气话,说对我的订货深感荣幸,他们立刻动手缝制衣服,并负责准备假发套。

克拉丽斯激动得难以控制自己。随着那个辉煌日子的迫近,我也染上了舞会狂热症。贾尔斯和比阿特丽斯将在曼德利留宿,但幸好再无他人,不过,有许多客人将留下用晚餐。我以为开这样的舞会,家里肯定会留下大批宾客过夜,可迈克西姆却决定不那样做。“光举办舞会就已经够耗精力的了。”他这样说道。不知他只是在为我考虑,还是真的像他所声称的那样讨厌宾客盈门的场面。我常听人说,过去曼德利办舞会,总是人满为患,连浴室里和沙发上都睡着人。而今偌大的一幢房子里,留宿的客人却屈指可数,算算也只有比阿特丽斯和贾尔斯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