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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啃着指甲站在游廊上眺望大海,一时疑窦满腹,不知是否根据迈克西姆的吩咐,西厢房里木家具齐全,保持着原样。这个念头一天当中在我的脑子里翻腾了足有二十次。我不清楚他是否像丹夫人一样常去触摸梳妆台上的发刷,常打开衣柜门用手摸那些衣服。

“快点,杰斯珀,”我叫喊道,“你能不能跟我跑快些?”我怒不可遏,发疯似的在草地上奔跑,苦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杰斯珀一蹦一跳地跟在后边,歇斯底里地狂吠不止。

举办化装舞会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便传开了。我的贴身使女克拉丽斯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把这事提来提去,从她的表现我猜得出,仆人们都在为此感到高兴。“弗里思先生说这儿将会重现昔日的风光场面,”克拉丽斯热切地说,“今天上午我听见他在甬道里对艾丽斯这么说。夫人,到时候你穿什么?”

“我也不知道,克拉丽斯,我想不出来穿什么好。”我说。

“母亲要我摸清后告诉她,”克拉丽斯说,“对于曼德利上一次舞会的情况,她记忆犹新,始终难忘。从伦敦租一套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我还没拿定主意呢,克拉丽斯,”我说,“不过实话告诉你,我一旦决定下来,只让你一个人知道,而不告诉别人。那可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不可外泄。”

“啊,夫人,太叫人激动啦,”克拉丽斯掩饰不住感情地说,“真不知我怎么才能熬到那一天。”

我很想知道丹夫人对这消息有什么样的反应。自从那天下午以来,我连她打电话的声音也害怕听到,幸好有罗伯特在我们之间传话,我就省得遭那份罪了。我忘不了她跟迈克西姆交谈后离开藏书室时脸上的表情。谢天谢地,她总算没看见我躲在画廊里。我还想知道她是否认为我把费弗尔来访的事情告诉了迈克西姆。真是那样,她一定会更加痛恨我。一想起她用手抓住我胳膊,以亲昵得令人发毛的声音附在耳旁绵绵细语的情景,我就感到不寒而栗。所以我避免跟她讲话,甚至用电话联系也不愿意。

舞会的筹备工作在按部就班进行。万般事端似乎均集中到了庄园办事处。迈克西姆和弗兰克每天上午都到那里去。正如弗兰克所言,我任何心都不用操,恐怕连张邮票也没贴过。关于服装的问题开始搅得我心神不宁。连个方案都想不出来,这似乎太无能了。我不停地想象着来自于克里斯以及当地的宾客,其中有那位在上次舞会上玩得很开心的主教夫人,有比阿特丽斯和贾尔斯,有令人讨厌的克罗温夫人,还有许多跟我素昧平生的人。他们个个都会对我评头论足,怀着好奇心观看我将怎样应付场面。最后,绝望之余,我记起了比阿特丽斯当作结婚礼物送给我的几本书。一天上午我跑到藏书室坐下来,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翻动着书页,把插图发疯似的浏览了一幅又一幅。鲁本斯、伦勃朗以及其他名画家的复制作品里的那些华丽的天鹅绒服饰和衬衫绸衣全都精美浮华,似乎没有一件适合我穿。我取过纸笔临摹了一两幅,但都不中意,一气之下便扔进了废纸篓,再也不愿去多想。

傍晚时分,我正在更衣准备去吃饭,有人叩响了卧室的房门。我说了声“请进来”,心想一定是克拉丽斯。门开了,来人不是克拉丽斯,而是丹夫人。她手里拿着一张纸。“前来打搅,希望多加原谅,”她说,“我不清楚这些画你是否真的不想要了。每天下来,所有的废纸篓总要拿来让我检查过目,以防扔掉有价值的东西。罗伯特告诉我,这张纸是扔在藏书室的废纸篓里的。”

我一见她的面就全身发冷,起初连话也说不出来。她把纸拿到跟前让我看,原来是我上午画的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