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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没一点底。我坐在椅子上,即便扭过身仰望那些窗户也不会看见她。我记得小时候玩过一种游戏,隔壁的小朋友称之为“祖母的脚步”,我则管它叫“老巫婆”。你站到花园的尽头,背对着大家,他们一个挨一个,偷偷地一点点朝你跟前摸。每隔几分钟你转过头去,如果发现有谁在移动,那么被抓住的人就得退到后边从头开始。可总有一个比较大胆的小朋友会摸到非常近的地方,动作轻得无法觉察。你背对着他等在那儿,按规矩从一数到十,心里感到害怕,知道不等数到十,这位胆大的小朋友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背后摸上来,得意地大叫一声扑到你身上。此时,我的心情跟小时候一个样,感到很紧张,光害怕受攻击。我正在跟丹夫人玩“老巫婆”的游戏。

午饭结束了上午冗长的时间,带来了欢欣的气氛,欣赏弗里思那镇定自若、精明强干的气度以及罗伯特可掬的憨态,比看书读报强。在三点半钟,车道的转弯处准时传来了比阿特丽斯汽车的声音,一转眼汽车就停到了房子的台阶边。我已穿戴停当,手里拿着手套,这时便跑出来迎接。“喂,亲爱的,我来啦,天气真好,是吗?”她“砰”地关上车门,步上台阶迎住我,猛地把我一吻,在我的耳朵边重重拿嘴唇擦了一下。

“你看起来气色不好,”她把我上下一打量,快言快语地说,“脸蛋瘦成了一张皮,一点血色也没有。怎么搞的?”

“没什么,”我很清楚自己的脸色不好,于是便低首心虚地支吾道,“我这一类型的人血色是不旺的。”

“胡言乱语,”她反驳道,“上次看你完全不是这种样子的。”

“大概,原先在意大利晒出的颜色现在褪尽了。”我说着上了汽车。

“得啦,”她悻悻地说,“你和迈克西姆一样糟糕,容不得别人关心你的健康。用劲关车门,不然关不牢。”汽车沿着车道向前驶去,猛地转过弯,跑得似旋风一般快,“你该不会怀孕了吧?”她把敏锐的褐色眼睛转到我身上问。

“不是,”我窘迫地说,“我想不会的。”

“没有早晨恶心欲吐或类似的症状?”

“没有。”

“哦……当然并非人人都有反应。我生罗杰那阵子,就一点感觉也没有,怀胎九个月,壮得跟头牛一样。临盆的那一天,我还打高尔夫球呢。生儿育女,天经地义,没什么可难为情的。如果有异样的感觉,你最好告诉我。”

“真的没有,比阿特丽斯,”我说,“我没什么可隐瞒的。”

“说实话,我真希望你能赶快生个儿子继承曼德利的产业,那对迈克西姆是件大好事。希望你没有采取避孕的措施。”

“当然没有。”我说,心想这场谈话有点太出格了。

“哦,请别见怪,”她说,“你可别在意我说的话。如今的新娘毕竟都是多才多艺的。如果你喜欢打猎,偏偏在第一个狩猎季节就怀了孕,那岂不大煞风景。倘若两口子都是打猎迷,说不定还会断送掉你们的婚姻哩。像你这种情况是不要紧的,因为生孩子不会妨碍你作画。说到这里我想问问你的绘画情况如何。”

“近来我很少动笔。”

“真的?天气这么好,正适合到户外写生。你出外作画只需要带只折叠凳和一盒铅笔就行了,对吧?告诉我,你对我寄的那些书感兴趣吗?”

“当然感兴趣,”我说,“比阿特丽斯,你的礼物很合我的心意。”

她面露喜色地说:“只要你喜欢就行。”

汽车风驰电掣。她把脚始终踩在油门上,每到转弯处便急打方向盘。我们的车从别的汽车边一掠而过,有两个司机把脑袋探出窗外满脸愠色地望着我们,在一条巷子里有位行人还冲她扬了扬拐杖。我为她感到脸红,可她似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我羞得在座位上把身子朝下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