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5/8页)

“我倒不是说真的害怕她。我不常见她的面。具体是怎么回事,我的确说不清道不明。”

“你干的事情荒唐透顶,”迈克西姆说,“打碎了东西,为什么不把她叫来吩咐说‘喂,丹弗斯夫人,把这玩意儿修补一下’。她会听命的。你倒好,把碎片塞进信封藏到抽屉里。正如刚才所言,你的行为像个女佣,而不像一家之主。”

“我的确像个女佣,”我慢慢吞吞地说,“我知道自己在许多方面都跟下人一样,所以我和克拉丽斯有诸多共同之处。我们俩平等相待,因而她喜欢我。那天我去看望她母亲,你猜老人家说什么?我问她克拉丽斯和我们在一起是否快活,她对我说,‘当然喽,德温特夫人。克拉丽斯看起来非常快活,她对我说,“妈,我不像是在侍奉一位贵妇人,倒像是和自家人在一起。”’依你看,她是不是在恭维人?”

“上帝才知道,”迈克西姆说,“想起克拉丽斯母亲的寒碜样,我觉得是对我们的侮辱。她的小屋总是凌乱不堪,弥漫着煮白菜的气味。有那么一段时期,她的九个孩子都不满十一岁,整天见她光着脚、头上缠着袜子在那片园子里溜达。我们差点没把她辞掉。想象不来克拉丽斯怎么会这般干净利落。”

“她一直跟一个姑妈住在一起,”我说道,同时心里感到很不是滋味,“我知道我的法兰绒裙子前摆的下角有块污渍。可我从没有光脚走过路,从没有把袜子缠到头上。”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克拉丽斯不像艾丽斯那样对我的内衣嗤之以鼻,“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情愿看望克拉丽斯的母亲,而不愿拜访主教夫人那种人,”我继续说道,“主教夫人从未说过我像自家人。”

“你穿着那条邋遢的裙子拜访她,我想她不会夸奖你的。”迈克西姆说。

“我拜访她的时候并没有穿旧裙子,而是穿的外套,”我说,“反正我是瞧不起那些以衣帽取人的家伙。”

“我觉得主教夫人并不怎么看重穿戴,”迈克西姆说,“不过,你紧靠着椅子边缘坐着,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活似个找工作的人,也许真会让她觉得意外哩。咱俩唯一回拜过人家一次,你就是那副尊容。”

“我在生人面前扭扭捏捏,也是身不由己呀。”

“我知道你身不由己,宝贝,可问题在于你不去努力克服。”

“这就对我太不公平了,”我说,“每天、每次出门访友或在家待客,我都努力克服。你是不理解的,因为所有的一切对你都很容易,你熟悉这种生活。而我却没受过这方面的教养。”

“胡扯,”迈克西姆说,“这不牵扯你所声称的教养,而是一个入乡随俗的问题。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串门吧?其实我都烦透了。可身处这种环境,又不得不应付。”

“我们谈的并非烦不烦的问题,”我说,“光厌烦,不足以使人害怕。如果我仅感到厌烦,情况就不一样了。我讨厌别人上上下下打量我,就仿佛我是一头待估价的母牛似的。”

“谁上上下下打量你?”

“这儿所有的人。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即便如此,又有什么关系呢?给他们的生活增加点情趣嘛。”

“为什么非得由我提供情趣,把我当作他们评头论足的对象?”

“因为这儿的人只对曼德利的生活感兴趣。”

“我在他们眼里一定是个十足的傻瓜。”

迈克西姆没答话,继续看他的报。

“我在他们眼里一定是个十足的傻瓜,”我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接着又说,“恐怕这就是你娶我的原因。你知道我乏味无聊,沉默寡言,又没见过世面,所以不会招致蜚短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