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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近一个小镇上的教主夫人曾经这样对我说:“依你看,你丈夫是否打算在曼德利举办化装舞会?每一次舞会的场面都极为壮观,让人终身难忘。”
我只好笑了笑,仿佛非常了解情况似的说:“我们还没决定呢,要做的事情以及要讨论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是啊,我想也是的。但我希望不要把这件事情束之高阁。你得多给他吹吹风。去年当然是没举办成,可我记得两年前我和主教去参加过一次化装舞会,那场面太令人着迷了。曼德利举办那类盛会,是个得天独厚的地方。大厅宏伟堂皇,人们在里边翩翩起舞,柱廊里乐声袅袅,一切都是那么和谐美好。组织那么大的活动的确不容易,但大伙儿全都有口皆碑。”
“是呀,”我说,“这事我得问问迈克西姆。”
我想起了起居室的写字台上那个贴着标签的鸽笼式文件架,脑海里出现了一沓沓的请柬和长长的一串姓名、地址,仿佛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写字台旁,在她想邀请的人的名字旁边画钩,然后取过请柬,把笔在墨水里蘸一下,以龙蛇之笔挥毫疾书。
教主夫人说:“有一年夏天,我还到曼德利参加过一次游园会。那是一次别开生面的活动,鲜花争奇斗艳,姹紫嫣红,阳光明媚灿烂,大家围坐在玫瑰园的小桌旁品茶。那主意新颖别致,真是出得太妙啦。当然,她那个人脑袋瓜灵……”
她打住话头,脸上微微泛红,担心自己的话说得不妥帖。为了避免出现尴尬的局面,我立刻表示同意她的见解,壮起胆子、厚着脸皮说:“丽贝卡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最后终于说出了她的名字。我吐出了这个名字,响亮地说出了“丽贝卡”这几个字。我深深松了口气,仿佛经过洗礼,摆脱了一种令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丽贝卡!我把这名字从嘴里说了出来。
不知主教夫人是否瞧见了我脸上的红晕,但见她管自侃侃而论。我则如饥似渴地听着她的谈吐,就像躲在关闭的窗户下偷听一样。
“你从没见过她的面吗?”她问。当我摇头时,她迟疑了片刻,显得有些为难,不知该怎么往下说。“其实我们跟她并不很熟,因为主教来此地任职才四个年头。不过,我们去曼德利参加舞会和游园会时,她对我们待之以礼。有一年的冬天,我们还赴过一次宴会。她的确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浑身充满了活力。”
“还有,她好像对所有的事情都很精通,”我摆弄着手套上的纹饰说道,声音显得漫不经意,表示我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像她那么聪明美丽且又热衷于交际的人,是不常见的。”
“是啊,我想也是的,”主教夫人说,“她不愧为一个才华横溢的人。现在我还能想起开舞会的那天晚上的情景。她站在台阶下跟客人们一一握手,乌云一般的头发衬托出冰肌玉肤,一身衣服非常合体。她的确有一副闭月羞花的姿容。”
“她还亲自料理家务呢。”我微笑着说,仿佛在显示“瞧,我一点没醋意,经常跟人谈起她哩”。接着,我又说:“当家理财一定耗去了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我就不行,把家务都交给了管家。”
“噢,其实一个人不能事事操心。你还非常年轻,不是吗?毫无疑问,你终究会安顿下来的。再说,你有自己的嗜好,对吧?听人讲你喜欢画素描。”
“哦,那算不上什么。我不会有大的造诣。”
“这可是一种很好的小小天赋,”主教夫人说,“并非人人都能挥毫作画。你千万不要把它丢了,曼德利处处美景,都可以上画。”
“是啊,大概是这样的。”我说,心里被她的话弄得郁郁不乐。我眼前蓦然浮现出一幅幻景:我拿着折凳信步穿过草坪,一边腋下夹着盒铅笔,另一边夹着她所说的那种“小小天赋”。所谓的天赋让人听起来像是病态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