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4/8页)

他不停地傻笑着,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说:“我在挖贝壳,从上午就开始挖了,但这儿找不见贝壳。”

“哦,我很遗憾。”我说。

“一点不错,这儿没有贝壳。”

“跟我走,杰斯珀,”我喊道,“天不早啦。跟我走,老伙计。”

可杰斯珀正怀着愤怒的心情。也许是风儿和海水惹恼了它,只见它缩回身逃到一旁,汪汪汪吠着,撒腿在海滩上漫无目的地胡乱跑窜。我看出不用绳子牵着它,它绝不会跟我走。于是我把脸转向那个又弓下腰开始毫无成效地挖掘贝壳的汉子。

“你有绳子吗?”我问。

“嗯?”

“你有绳子吗?”我又重复了一遍。

“这儿没有贝壳,”他摇摇脑袋说,“从上午就开始挖了。”他冲我点点头,擦了擦他那淡蓝色的水汪汪的眼睛。

“我想找条绳子拴狗,”我说,“它不肯跟我走。”

“嗯?”他又露出了白痴般的傻笑。

“算啦,这没关系。”我说。

他茫然地瞧瞧我,然后身子倾向前,用手戳戳我的胸口说:“我认识这狗,它是宅子里的。”

“是的,”我说,“我想让它跟我回去。”

“它又不是你的狗。”

“它是德温特先生的,”我温和地说,“我想把它带回家去。”

“嗯?”

我又一次呼唤杰斯珀,可它正在追逐一根随风飘舞的羽毛。我琢磨着也许能在船库里寻到绳子,于是便踩着海滩向那儿走去。前边肯定曾经是个花园,可现在杂草丛生,和荨麻混成一片。小屋的窗户被木板钉死,房门无疑也上了锁。我朝上拉了拉插销,心里并不抱多大希望。可出乎我的意料,虽然起先有些不顺利,但房门终究还是打开了。由于门楣太矮,我低着头走了进去。我心想这一定是个普通船库,由于长期不用落满了灰尘,地上堆放着绳索、船台和桨橹。这儿的确满目灰尘,处处脏污,可是却不见绳索和船台。这房间横贯整个小屋,里边陈设着家具。拐角处有张书桌,另外还有一张台桌、几把椅子,靠墙摆着一张沙发床。梳妆台上放着茶杯和盘子。书架上陈列着书,架顶上有几个轮船模型。我当时觉得这儿一定有人住,也许海滩上的那个可怜的人就住在此处。可四处瞧瞧,却不见最近住人的迹象。炉格锈迹斑斑,显然没生过火;落满灰尘的地板上看不见脚印;由于潮湿的缘故,梳妆台上的瓷器蒙上了蓝色的霉点。整个房间弥漫着刺鼻的霉味。蜘蛛在轮船模型上吐丝织网,像是给轮船提供了一副狰狞可怕的索具。这儿没人居住,也没人来。刚才开门时,门上的折叶曾咯吱咯吱响。雨点打击在房顶和护窗板上,发出空洞的响声。沙发床的布料被老鼠咬破,露出锯齿状的窟窿和毛边。屋里空气既潮湿又阴冷,光线幽暗,气氛压抑。我顿生厌恶之感,不想久留。我讨厌雨点击打屋顶发出的空洞声,那声音似乎在房间里回响。我听到炉格也有滴水的声音。

我四处张望寻找绳子,但这儿根本没有可用来拴狗的东西。房间的尽头还有一扇门,我走过去把门推开,心里产生了一丝疑虑和恐惧。我有一种奇怪的不安感觉,害怕无意中碰上什么自己所不愿见到的东西,某种于我有害的可怕东西。

当然,我这种顾虑很荒唐。我推开门,看到的只不过是一个船舱而已。这儿有我曾想象到的绳索和船台,还有两三张船帆、一些护舷用具、一只小船、几罐油漆和一些航海用的七零八碎的杂物。架子上有一团细绳,旁边放着一把生了锈的折叠式小刀。这下可有东西拴杰斯珀了。我打开折叠刀,割下一截细绳,又回到了外间屋里。雨仍在下着,滴落在房顶上和炉架里。我不愿再看那破损的沙发、发霉的瓷器以及轮船模型上的蜘蛛网,于是头也不回地冲出屋子,穿过吱呀响的房门,来到了白色的海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