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归去囊空问款疑寒士 邀来夜永拈阄夺美人(第2/5页)

孙氏道:“当真你就一个钱也不拿出来吗?我自然管不了你,我会写信到上海去,告诉你的叔叔,以后你就莫想在金老板手上拿钱用了。”桃枝冷笑道:“告诉叔叔也不要紧,大概只要得了我的钱,要不了我的命。”孙氏道:“我也知道,你这五十块钱是怎样的花了,大概送给了那个姓于的吧?”桃枝道:“你不要瞎说,人家虽穷,是有人格的人,你把人家当拆白党看待,那是你自己戴上有色的眼镜了。”孙氏道:“哼!你不要和他装面子了。你五十块钱,若不是送给了他,你为什么不说出来是怎样花掉的?而且我也没有看到你带一个铜板的东西回来,不见得是一餐吃掉了吧?”桃枝道:“不过是五十块钱的事,你就那样看不起人。老实说,这五十块钱,我收在身上,并没动用一文,但是你越逼得凶,我越不拿出来。”说着拍了一拍衣上口袋边。孙氏听她如此说,也相信钱还在身上,就不敢多说了。

谈谈话,又到了上场的时候,桃枝默然的到六朝居来。心里想着。这五十块钱若不拿出来,婶娘也没奈我何。不过她一口咬定是我送给于水村用了,我又举不出什么反证,这不是很讨厌的事吗?我若照实说了,那还是为水村的朋友花了,当然她还疑心到水村身上。无论如何,我应当把这钱筹出来,交给婶娘为是。心里如此想着,就一点精神没有,到了后台,也只是桔坐着,不象往日那样笑嘻嘻的了。老刘忽然在前面走来了,到了她面前,低声笑道:“那个万先生来了,就只他一个人。他说他在朋友家里打牌,临时请了假,由人代替他,他溜了来听你唱几句。他问问你能不能去替他打几牌呢?”桃枝道:“你这话还没有说完,我来接着说。我若答应去,可以点我几个戏,我若不去,他就不花这冤钱了。”老刘笑道:“人家可没有说这话。”桃枝道:“他嘴里没有说出来,心里一定是这样说的。”老刘笑道:“我那里有这样聪明,连人家的心事,都看得出来呢?”桃枝道:“你想我说的话对不对?”老刘笑道:“大概是这样。”桃枝笑道:“这不完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你又何尝不明白呢?你可以去对他说,我可以去的,不过我不能太夜深了回来。”老刘答应着去了,过了一会,又笑着走进来。手上已是拿了一卷钞票。

金老板在一边看到,已迎上前去说话了。金老板回转头来对桃枝道:“今天点了二十个戏,这也就算不少了。”桃枝笑道:“自然不少。人家是送礼,两个戏,也未必就算少呀。”小香笑道:“桃枝姐先来的时候,是愁眉不展,现在也笑容满面了。”

桃枝道:“还有的说,我替你说了罢。先前情人没来,心里很难过,现在情人到了,就开了笑容了。”这一下子,说得在后台的人都笑起来。到了上场去唱戏的时候,她还回转头来,对大家点点头说:“我要去会情人了。”大家看了她那神气都笑着只摇头。桃枝走到台上,果然见万有光一个人坐在一张茶桌上。见了桃枝,他先嘻嘻的笑着,鼓了两下掌。挑枝一唱完,他连忙就向老刘丢个眼色。老刘走过去,他拿了一块现洋,塞在老刘手心里。低声道:“这个给你了。你去对桃枝说,我的车子在楼下,我坐在车子上等她。”老刘笑道:“行长,谢谢你,她一定来的。”万有光下了楼,一开车子门,只见桃枝靠了车座靠背,很自然的坐在那里,转着眼珠,发出微笑。万有光坐在车子上,笑道:“你倒先来了,我料不到。”桃枝道:“我这人就是这样爽快,答应了来就来,不能来就不来,一个卖唱的姑娘罢了,摆个什么架子?”万有光点点头道:“你这话很实在,我们也很愿交这种朋友。”桃枝道:“那是什么原故呢?”万有光道:“有了这种朋友,我们虽不免多碰几个钉子,但是遇到有什么约会的话,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至于白用什么心思的。”桃枝笑道:“据你这样说,男子和女子交朋友,就是要转她的念头,换一句话说,就是为了转女人的念头,就和女人交朋友,这话对不对?”万有光笑道:“对是对,但是也不可一概而论,我就不是这种人。”桃枝道:“好极了。我也看出了你不是这种人,才和你交朋友的,不过多少还有点疑心,现在你一说明,我更是放心了。”万有光什么话也不能说了,只是向着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