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隔户听歌声回车有意 登场卖爱物注目堪怜(第3/4页)

坐定不多久,已开幕了,一幕一幕的歌舞剧过去。果然在台上表演的那些歌女们,都是象小香所说的,脱了褂子和裤子,仅仅乳房以下腿沟以上,有些掩蔽物罢了。而且这些掩蔽物,又是鲜艳夺目,富于挑拨性的。心想,这就是歌舞团的歌女,高于卖清唱的歌女之一点了。若说这是艺术,倒可以列个公式,便是赤身露体加红绿掩蔽物,加柔软体操,加淫荡的音乐,等于艺术。正这样想着,满戏院子一阵震动屋瓦的鼓掌声,打断了思想。抬头看时,原来是台边的节目牌上,已经揭着《满江红》三个字了。一会儿幕开,台上布着一个桃花源的景致,两岸千万株桃花,中间夹着一片水景。桃花林上,正映着一片斜阳,把水也映成红色。这种远景,大概是画的,用了电光的配合,很是逼真。近处两株桃花一片青草,两块钓鱼石,一个美貌的小女,提了一篮衣服,口里唱着歌走出来。唱完了,她就到石头下面去洗衣服。接着便来了一个少年,咳声叹气的,说是这个世界,无可留恋,与其落在他们手上,不如自杀。但是看到这满天满地的美景,有些徘徊了。他回顾无人,走上钓鱼石,看看花又看看水,作了好几个势力,终于是不曾向水里跳下去。那石头底下忽然发出妙曼的歌声,少年一听,便呆住了。慢慢的那女郎走出来,向着少年微笑,于是二人说着话,同坐在石头上谈心起来。正有点意思,远远的有人声来了。少年哀求女郎救命,说是追的人来了。女郎笑着,引着他藏在左边钓鱼石下,自己也藏在右边钓鱼石下,她把自己的干衣服,脱给少年换了,自己却穿上刚洗的湿衣服。少年由石下出来,成了一个美女,他原来的衣服,包着石头,掷下水去了。朦胧的暮色里,一群警察,走上来了。便问两位姑娘,看到少年没有,她说没有,警察找了一会,便走了。于是女郎对少年说,你原来寻死,何以反要我救命?少年笑说,为了这满江的红色。女郎说为什么不说是为一个姑娘呢?少年笑着说,你既然明白了,那末,你就要永久救我的命呀。二人笑着,幕落下了。桃枝觉得情节虽然简单,意思很深长,也随着大众鼓掌声中鼓了一阵掌。

这幕完了,便是莫新野的琵琶独奏。他不是先前那种样子了,也穿了一套西服,打着黑领结子,打扮出来,和这莺花歌舞团里的男团员,并没有分别了。台正中摆了一把椅子,当他抱了琵琶坐到椅上时,人群中果然有几个人鼓掌,这大概是韩求是的力量了。莫新野对于今天这段表演,认为是有目的物的,所以也就贯注精神去弹。弹得悠扬婉转,十分悦耳。大家看了这《满江红》的歌剧,本来有一种很深的新印象,现在听了很婉转的《满江红》,一致鼓掌。

莫新野又弹了一段。他弹完了,忽然走到台口,向大家一鞠躬道:“诸位,兄弟不是莺花歌舞团的人,今天是临时加入客串的。兄弟为什么临时加入呢?只因我一个艺术界的好友,忽然得了急病,没法筹医费,要替他想法。”说到这里,隐着梁秋山姓名,把他的境况说了一说。又道:“兄弟想借着这个机会,和爱好艺术的诸位见一见面,把这把琵琶,当场拍卖。”说着,将琵琶一举。又道:“这琵琶虽也是平常的乐器,但是祖传三代之物,各位先生看在艺术分上,请把这琵琶买了罢。价目多少,完全照拍卖的办法,请诸位给价。”说毕,又向大家一鞠躬。在场的人,为他这几句话所鼓动,果有人站起来给价,由十元慢慢的向上加,加到二十元,却没有人再加了。莫新野站着道:“我那位朋友,原差三四十元的医药费,诸位有再出价的没有?”韩求是在人丛中站起,出二十二元,他坐下去,又寂然了。桃枝看不过意,一摸身上,金老板给的那五十元钱还在身上,心想,留十元去敷衍婶娘,其余的就买下这把琵琶罢。因站起来道:“我出四十元。”这价目突然向上一涨,而且发言的是个女子声音,大家都惊异起来。回头一看,见是个戴眼镜的青年女子,真是出乎意料以外。她这样一出大价目,把个老洋人激动了,他站起来出四十二元。桃枝站着,还不曾坐下去,便伸着手,一下出到五十元。她出到了这个价钱,就没人再添了。莫新野点点头道:“多谢这位小姐,我的朋友有救了。这把琵琶算是小姐的了。”说着,两手举起琵琶来,作个遥遥将送之势,意思是要桃枝过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