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杢 もくちゃん(第3/8页)

“噢,阿杢出现了。”

桑原说。我不懂他在说什么。

龟山在学校被唤作阿龟或阿杢,我以为有另一个阿杢,于是望向声源处。

“阿杢!”

看上去……年约五十岁,对方穿色泽暗淡的皱巴巴毛衣,底下只套着有补丁的衬裤,脚上趿着拖鞋。胡子浓密,眉毛淡薄。

之所以看起来脏脏的,是胡子里掺杂白须的缘故。然后,不知是大平头留长,或原本就是那种发型,长度颇尴尬。总之,头发不怎么长,却纠结在一块儿,形成古怪的卷度。眉头深锁,眉尾下垂,张着大口,撇下嘴角。

在哭吗?

还是在笑?

“阿杢!”

对方指着龟山喊道。与其说是“指”,更接近恳求的姿势。

“喏,阿龟,人家在叫你。”

桑原出声提醒,龟山一脸厌恶。

“去啊。”

“不要。”

龟山是真心厌恶。

他啧一声,别开头。

没多久,山边便模仿起阿杢。除了我和龟山,每个人都七嘴八舌,“阿杢、阿杢”地鬼叫。男人也不服输地大喊。

“阿——!”

“住口啦,白痴!”

龟山暴喝一声,越过朋友之间,跑过男人面前,冲进自家。

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我当场愣住。

我不晓得该有何反应。龟山一消失,男人顿时沉默,站在原地仰望天空。起哄的众人也沉默下来。

我们有些尴尬地经过男人与龟山家,桑原向我解释:

“那个人啊,是住阿龟家隔壁的。脑袋有点这样。”

“这样?”

桑原食指抵着太阳穴,做出用力钻进去的动作。

“这样啦。在这一带蛮有名的。”

是有点令人伤脑筋的人吗?

“不是有点,那人蛮严重的。”山边纠正。

我立刻明白,是属于长助或阿六之类的人。

“那个人啊,每次看到阿龟,就‘阿杢、阿杢’地哭叫。”

“哭叫?”

“啊,不是伤心哭泣,而是像乌鸦或狗那样鬼叫。那是叫声,不是人话。我从没听他讲过别的字。”

“我也是,我也是。”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

“他啊,喜欢阿杢。”

“他爱阿杢?明明是大叔耶?”

“好恶心!”

顽童们哈哈大笑。

我也跟着笑。

虽然笑了,但龟山临去之际表现得实在太厌恶,我无法打心底里开怀地笑。那个人和长助或阿六不一样,只针对龟山,而且住在隔壁,想躲都没得躲,龟山才会那么讨厌他吧。

设身处地地一想,那种情况实在讨厌。

男人应该没恶意,又不能露骨地排挤他,尤其对方还是邻居。这样一来,嗯,真的很讨厌。而且朋友的捉弄也令人讨厌吧。

隔天。

上学途中,我悄悄观察龟山家的邻居。

龟山家是普通的双层透天厝,蛮大的。他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祖父母也住在一起,是个大家庭。庭院之外,设有大门,称得上豪华。

可是,隔壁家却不一样。

由于先前不曾留意,我没发现隔壁家其实相当诡异。

那是一栋木造平房。说是木造,外面也不是抹灰泥,墙壁是木板。屋顶是铁皮,多半锈蚀或脱落。占地广阔,建筑却非常寒酸,多余的土地杂草蔓生。不见大门或围墙,仅以竹篱区隔土地,但几乎都已腐朽。简言之,是近来难得一见的老房子——

不过,当时这类屋子随处可见,并不突兀。

那个家灰蒙蒙的。

恍若唯有那一处遭遗弃。可能是采光不佳或没维护,也可能只是脏污,一言以蔽之,或许可归为不祥。

有个词叫“凶宅”,完全就是那种感觉。当然,初中生的我不知道那种字眼,只觉得那屋子散发着不好的气息。

我停下脚步,望向玄关。

玄关挂着格格不入的大门牌,写着“田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