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7/8页)

  “毛主席万岁。”

  几个戴红袖章的人冲上去对春生又打又踢,骂道:

  “这是你喊的吗,他娘的走资派。”

  春生被他们打倒在地,身体搁在那块木牌上,一只脚踢在他脑袋上,春生的脑袋像是被踢出个洞似的咚地一声响,整个人趴在了地上。春生被打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打人的,在地上的春生像是一块死肉,任他们用脚去踢。再打下去还不把春生打死了,我上去拉住两个人的袖管,说:

  “求你们别打了。”

  他们用劲推了我一把,我差点摔到地上,他们说:

  “你是什么人?”

  我说:“求你们别打了。”

  有个人指着春生说: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旧县长,是走资派。”

  我说:“这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春生。”

  他们一说话,也就没再去打春生,喊着要春生爬起来。春生被打成那样了,怎么爬得起来,我就去扶他,春生认出了我,说:

  “福贵,你快走开。”

  那天我回到家里,坐在床边,把春生的事跟家珍说了,家珍听了都低下头,我就说:

  “当初你不该不让春生进屋。”

  家珍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其实她心里想的也和我一样。

  过了一个多月,春生偷偷地上我家来了,他来时都深更半夜,我和家珍已经睡了,敲门把我们敲醒,我打开门借着月光一看是春生,春生的脸肿的都圆了,我说:

  “春生,快进来。”

  春生站在门外不肯进来,他问:

  “嫂子还好吧?”

  我就对家珍说:

  “家珍,是春生。”

  家珍坐在床上没有答应,我让春生进屋,家珍不开口,春生就不进来,他说:

  “福贵,你出来一下。”

  我回头又对家珍说:

  “家珍,是春生来了。”

  家珍还是没理我,我只好披上衣服走出去,春生走到我家屋前那棵树下,对我说:

  “福贵,我是来和你告别的。”

  我问:“你要去哪里?”

  他咬着牙齿狠狠地说:

  “我不想活了。”

  我吃了一惊,急忙拉住春生的胳膊说:

  “春生,你别糊涂,你还有女人和儿子呢。”

  一听这话,春生哭了,他说:

  “福贵,我每天都被他们吊起来打。”

  说着他把手伸过来:

  “你摸摸我的手。”

  我一摸,那手像是煮熟了一样,烫得吓人,我问他:

  “疼不疼?”

  他摇摇头:“不觉得了。”

  我把他肩膀往下按,说道:

  “春生,你先坐下。”

  我对他说,“你千万别糊涂,死人都还想活过来,你一个大活人可不能去死。”

  我又说:“你的命是爹娘给的,你不要命了也得先去问问他们。”

  春生抹了抹眼泪说:

  “我爹娘早死了。”

  我说:“那你更该好好活着,你想想,你走南闯北打了那么多仗,你活下来容易吗?”

  那天我和春生说了很多话,家珍坐在屋里床上全听进去了。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春生像是有些想通了,他站起来说要走了,这时家珍在里面喊:

  “春生。”

  我们两个都怔了一下,家珍又叫了一声,春生才答应。我们走到门口,家珍在床上说:

  “春生,你要活着。”

  春生点了点头,家珍在里面哭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