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第2/3页)

“弟子身缠夙恙,请师忏罪。”

“将罪来与汝忏!”

“觅罪了不可得。”

“吾与汝忏罪竟。”

夙恙,就是我们现在佛教所说的“宿业”,是往昔所造的各种恶业,作为佛弟子,对罪业的忏悔是很重要的,可是罪业在哪里呢?如果连罪业也一起放下,忏悔不也就终结了吗?

放下,其实是一种束缚的解脱。

这种对束缚的看法,到僧璨传给四祖道信的时候,更进一步了。道信在十四岁的时候去参礼僧璨,有以下的对话:

“乞和尚解脱法门!”

(请师父教我解脱的法门!)

“谁缚汝?”

(谁束缚了你?)

“无人缚。”

(并没有人束缚我。)

“何更求解脱乎?”

(那你干么还来求解脱呢?)

道信因此得到大大的彻悟,知道所有的束缚是自己造出来的,只有自求解脱才是唯一的道路。

祖师们的对话,几乎成为一个传统,这个传统其实就是束缚与解脱的对话,是执著与放舍的触机。

道信把衣钵传给五祖弘忍,他们的对话更是有趣了。这一次是道信在路上遇到一个七岁的孩童,骨相奇秀,根器不凡,和一般的孩子不同,他便问这孩子(就是弘忍五祖):

“子何姓?”

(孩子,你姓什么?)

“姓即有,不是常姓。”

(我有姓,但不是普通的姓。)

“是何姓?”

(是什么姓?)

“是佛性。”

(我的姓是佛性。)

“汝无姓耶?”

(你难道没有姓吗?)

“姓空故。”

(我的性空,所以没有姓。)

这一段话,进一步指出,解除束缚的中心就是本性空寂,佛性觉醒,只有体悟到永恒的真我,才能突破俗世的缠缚。

体现本来湛然的佛性

六祖慧能求法的敌事,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他以一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超越了弘忍的首座弟子神秀的偈:“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这两首偈的高下,就是见性与未见性的差别,也就是解脱束缚中努力的不同了。

我们现在再来看慧能从遥远的岭南,千里迢迢跑到黄梅去拜谒弘忍的对话,他走了三十几天到了黄梅,见到弘忍时拜了下去,弘忍说:

“汝何方人?欲求何物?”

(你是哪里人?想来求什么?)

“弟子是岭南新州百姓,远来礼师,惟求作佛,不求余物。”

(弟子是岭南新州人,跑这么远来礼拜师父,只求作佛,不求别的东西。)

“汝是岭南人,又是獦獠,若为堪作佛?”

(你是岭南人,又是粗人,怎么能作佛呢?)

“人虽有南北,佛性本无南北,獦獠身与和尚身不同,佛性有何差别?”

(人虽有南北之分,佛性哪里有南北之分?粗人的身分和和尚的身分虽不同,佛性有什么不同呢?)

六祖在还没有修行出家之前,早就看清了所有外在的束缚都是没有意义的,唯有剥开一切外在的形体现了本来湛然的佛性,才是真正的智慧。

历来许多人对六祖到底识不识字多所讨论,但这是不重要的,因为知识、逻辑、理解、思考……有时正是束缚的来源。

对佛教的修行者,尤其是禅宗,“束缚”不只是突破和挣扎,而是要放下!因为突破与挣扎到底是缓慢的,唯有放下才是当下、立即、彻底、明白、了悟的。

梵志到佛陀面前献花的故事,是一个最基本最明白的启示:

梵志到佛前献合欢梧桐花,佛陀对他说:“放下吧!”梵志放下左手的一株花,佛陀又说:“你放下吧!”梵志又放下右手的一株花,佛陀再说:“你放下吧!”

梵志说:“我现在两手都空了,还要放下什么呢?”